“你干什么?”周罗带惊问。
李素雨没回答,只是走到镜子前,举起锤子——
“等等!”周罗带扑过去抓住她的手腕,“砸了不就打草惊蛇了吗?”
李素雨的手臂肌肉紧绷得像石头,呼吸粗重。她盯着镜子里两人交叠的身影,眼神可怕。
周罗带紧紧抓着她的手腕,能感觉到她脉搏剧烈的跳动。“李素雨……冷静点。”
几秒钟的死寂。锤头缓缓垂下。
李素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的怒火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冰冷的锐光。她松开锤子,铁器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走到电闸箱前,关掉了所有大灯,只留下最初那盏昏黄的小灯。
后台重新陷入昏暗,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发现只是一场幻觉。但李素雨指尖那枚黑色的器件,却比任何东西都更具存在感。
“报警吗?”周罗带声音发颤地问。
李素雨摇头,声音低哑:“没用。来源查不到,反而会闹得人尽皆知。”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夜色浓重,“他要的就是我们慌,我们乱。”
她回过头,看向周罗带,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从现在起,这里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可能被听着。”
周罗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头顶灌到脚底。她下意识地环抱住双臂。
李素雨走到她面前,抬起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肩膀,但最终只是将那样东西——那枚冰冷的摄像头——递到她面前。
“收好。”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眼神却异常凝重,“记住这种感觉。”
周罗带颤抖着伸出手,冰凉的金属触感刺痛了她的掌心。那小小的东西,仿佛有千钧重。
“记住被窥视、被算计的感觉。”李素雨的目光像淬火的刀子,直直刺入周罗带眼底,“然后,把它变成恨,变成力气。”
“戏,还要唱。”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而且要唱得更好,更响。”
“唱给所有暗地里的眼睛和耳朵听。”
李素雨的话像淬了冰的钢针,扎进周罗带的耳膜,也钉进了她的脊梁骨。
后台昏黄的灯光下,那枚躺在掌心的微型摄像头泛着幽冷的、不祥的光泽,沉甸甸地压着她的皮肉,几乎要烙进骨头里。
记住这种感觉。
被窥视。被算计。像猎物被拖入阴暗角落,冰冷的视线黏附在皮肤上,无所遁形。
周罗带的指尖还在抖,但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愤怒正顺着脊椎缓慢爬升,压过了最初的恐惧和恶心。
她猛地收拢手指,将那枚肮脏的器件死死攥在掌心,金属边缘硌得生疼。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硬度,“唱。”
李素雨盯着她,眼底的冰寒未散,却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近乎赞赏的光。
她没再说话,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铁锤,放回工具架,动作恢复了惯常的利落沉稳。
“今晚锁好门窗。”李素雨检查着后台那扇老旧的木门插销,声音压得很低,“任何陌生人来,别开门。”
“你呢?”周罗带脱口而出。
“我回宿舍。”李素雨顿了顿,补充道,“就在戏院隔壁巷,有事喊一声能听见。”她的宿舍是戏班统一租的平房,离得不远。
李素雨已经很久没有回宿舍了。
周罗带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她知道李素雨的决定不会改变。
两人沉默地收拾好东西。李素雨最后环视了一圈后台,目光在那面巨大的化妆镜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冷冽。然后她拉下电闸。
黑暗彻底吞噬了空间。
周罗带跟着李素雨走出戏院后门。夜风扑面,带着深秋的肃杀。李素雨看着她锁好门,又仔细检查了门锁。
“走吧,送你到路口。”
巷子很深,路灯稀疏。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一轻一重。周罗带紧紧跟着李素雨,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汗味和皂角香,这味道此刻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快到巷口时,李素雨脚步忽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视线扫过斜对面一栋居民楼的二楼窗户。
那里窗帘紧闭,没有任何异常。
周罗带的心提了起来。
李素雨却已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到了。直接回家,别停留。”
周罗带看着她转身融入巷子更深的黑暗里,背影挺拔,很快消失不见。
她独自站在路灯下,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攥紧了口袋里的摄像头,快步向公寓走去。每一步都感觉背后像有针在刺。
公寓楼下的感应灯坏了,周罗带摸黑走上楼梯。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层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