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他得逞。”她的指尖无意间擦过周罗带的耳廓,带来一阵微弱的电流感,“他越想看你害怕,你越要活得自在。”
活得自在。周罗带在心里重复这四个字。谈何容易。
但看着李素雨沉静的目光,那冰锥般的寒意似乎真的被逼退了些许。
“嗯。”她重重地点了下头,像是给自己打气,“那……现在去哪?回戏院吗?”
“先吃饭。”李素雨看了眼时间,“你想吃什么?”
最终两人拐进了医院后巷一家小小的面馆。油腻的桌椅,昏黄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骨汤和葱花的香气。李素雨熟门熟路地点了两碗招牌牛肉面,多加了一份酸菜。
“你常来?”周罗带有些意外。这地方和李素雨身上那种清冷整洁的气质格格不入。
“嗯。以前练功受伤,来这边看医生,总会来吃一碗。”李素雨掰开一次性筷子,摩擦掉木刺,“味道不错,热汤下去,身上就没那么疼了。”
面很快端上来,巨大的海碗,热气腾腾,牛肉切得厚实,汤色清亮。周罗带吹着气,小心地喝了一口汤,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胡椒的辛辣瞬间温暖了肠胃。
李素雨吃得很安静,速度却不慢。
周罗带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额角还有一丝白天练功后未擦净的汗迹,心里那点不安奇异地被这寻常的烟火气熨平了。
“李素雨,”她咬着面条,含糊地问,“你……怕过吗?”
李素雨夹面的筷子顿了顿,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下头去:“怕什么?”
“很多啊。比如……第一次登台?或者,受伤的时候?还有……像现在这样,被人盯上的时候?”周罗带列举着。
“上台是功夫到了自然的事,没什么怕的。受伤是常事,习惯了。”李素雨的声音很平静,“至于被人盯上……”她吸溜了一口面条,咽下去,“怕有用吗?”
周罗带哑然。
“怕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对手得意。”李素雨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周罗带碗里没动几口的面上,“就像这碗面,怕烫就不吃了?饿的是自己。”
道理都懂。周罗带闷头扒拉了几口面。热汤下肚,身上果然暖和了许多,连带着勇气也似乎滋生了一点。
“那你……”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问题问得突兀又直白。面馆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被屏蔽了。
李素雨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周罗带,眼神里有瞬间的怔忪,随即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灯光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涂抹了一层柔光。
“面要凉了。”她最终只是低声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周罗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有点涨。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埋头吃完了整碗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结账出门,夜风更凉了。李素雨很自然地将周罗带让到靠里的人行道,自己走在靠马路的一侧。这个细微的保护姿态让周罗带鼻尖微微一酸。
“现在回戏院吗?”周罗带问。
“嗯。今晚梁师姐最后再走一遍那场戏。”李素雨顿了顿,看向她,“你……要回去吗?还是回公寓?”
周罗带几乎没有犹豫:“我去戏院。”那个空荡荡的公寓,经过昨晚,她一刻也不想单独待着。
“好。”
公交车上人不多,两人并排坐在后排。车窗外的城市夜景流光溢彩,车厢内灯光昏暗。周罗带靠着窗,疲惫和吃饱后的暖意一起涌上来,眼皮渐渐发沉。
朦胧中,她感觉肩膀微微一沉。李素雨似乎也累了,头轻轻靠在了她的肩上。洗发水的淡淡清香混着皂角的气息萦绕过来,很干净,让人安心。
周罗带僵了一下,没敢动,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能感觉到李素雨均匀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温热而轻柔。
这一刻,什么父亲的威胁,窗外的刮擦声,似乎都暂时远去。
车子颠簸了一下,李素雨似乎惊醒了,立刻抬起头,坐直了身体。“抱歉。”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没事。”周罗带轻声说,心里却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戏院后巷比平时更暗几分,许是巷口那盏老路灯又接触不良。李素雨摸出钥匙开门,木门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后台却不像往常那般安静。隐约传来压抑的抽泣声和梁池昌低声的劝慰。
李素雨和周罗带对视一眼,快步走了进去。
只见几个小学员围在一起,中间那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正哭得肩膀一耸一耸,脸上还带着妆,水袖拖在地上,沾了灰。
“怎么了这是?”李素雨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