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周罗带轻轻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胳膊。
“睡不着?”李素雨的声音立刻从地板上传来,低沉而清晰,没有丝毫睡意。
“嗯。”周罗带小声应道,“你……冷不冷?”地板毕竟硬冷。
“不冷。”李素雨顿了顿,“脚还疼吗?”
“不疼。”周罗带顿了顿,鼓起勇气,“地上不舒服吧?要不你还是……”
“周罗带。”李素雨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警告,“睡觉。”
周罗带抿了抿唇,不再坚持。寂静重新降临。她盯着天花板,耳朵却捕捉着楼下任何一丝可能的动静。
一辆车驶过,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都让她心跳漏拍。
“李素雨?”
“嗯。”
“刚才……谢谢您。”
地板上传来极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像是李素雨调整了一下姿势。“谢什么。”
“就是……谢谢。”周罗带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在她最害怕的时候,有人立刻亮起灯,拿起“武器”,挡在她身前。
李素雨沉默了片刻。“应该的。”
又一阵沉默。周罗带的眼皮渐渐沉重,意识开始模糊。就在她快要沉入睡眠时,李素雨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
“下次再有这种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周罗带瞬间清醒了些许。“……哪种事?门铃?电话?还是……刮窗户?”她试图让语气轻松点,却还是泄露出了一丝后怕。
“所有事。”李素雨的回答简短而笃定。
所有事。周罗带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一股暖流悄然漫过心口,冲淡了残余的寒意。她蜷缩起来,把脸埋进带着皂角清香的枕头里——那是李素雨带来的枕头。
“知道了。”她闷声说,嘴角无意识地弯起。
这一次,睡意来得很快。她最后的意识是听到窗外极其轻微的、仿佛鸟雀掠过窗棂的扑翅声,但太轻微了,轻微得像错觉。也可能是楼下的落叶被风再次卷起。
她太累了,没有深想。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亮线。周罗带醒来时,有一瞬间的恍惚。昨晚的惊恐像隔了一层毛玻璃,变得有些不真实。
地铺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薄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一角。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和食物香气。
周罗带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厨房门口。李素雨正背对着她,盯着灶台上咕嘟冒泡的小锅,身上穿着周罗带那件过于宽大的灰色连帽卫衣,头发随意扎在脑后,露出线条流畅的脖颈。
“煮了什么?”周罗带靠在门框上问。
李素雨回头,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清明:“白粥。你脚那样,吃点清淡的好。”
周罗带心里一软,走过去,下巴几乎要搁到李素雨肩上,看向锅里:“哇,李指导还会下厨?”
“只是粥。”李素雨侧身避开她的靠近,关火,动作流畅地拿碗盛粥,“去洗漱。”
餐桌上,两碗白粥,一碟榨菜。简单得近乎简陋,周罗带却吃得格外香甜。她偷偷打量对面的李素雨,对方吃得很快,但并不粗鲁,只是高效。
“今天……”周罗带放下勺子,“你还去戏院吗?”
“嗯。下午排《黄梅戏》,我得去盯一下。”李素雨抬眼,“你呢?”
“上午有课,下午……”周罗带犹豫了一下,“我去趟医院复诊。”
李素雨盛粥的动作顿了顿:“脚?”
“嗯。苏医生约的。”周罗带低下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你上次说,陪我去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几点?”李素雨问。
“下午三点。”
“我两点五十在医院门口等你。”李素雨说完,端起碗继续喝粥,仿佛只是决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罗带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真的?你不排戏了?”
“《黄梅戏》的套路那些小孩排了不知多少次了,还有其他人在,我在不在都一样。”李素雨语气平淡,“快吃,要迟到了。”
阳光彻底驱散了夜的阴霾。
周罗带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时,李素雨正在玄关穿鞋。
“等等。”周罗带忽然叫住她,跑回客厅,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巧的防狼警报器,塞进李素雨手里,“这个……你带着。”
李素雨看着手里那个粉色的小玩意儿,挑眉:“给我?”
“你回去路上……万一呢。”周罗带眼神飘忽,“拉这个环会响得很吓人。”
李素雨掂了掂那个警报器,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揣进外套口袋:“走了。”
门轻轻合上。周罗带靠在门板上,听着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