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雨迅速直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她眼神里的某种东西瞬间收敛,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呼吸略显急促。
“谁……谁啊?”周罗带扬声问,声音有点发紧。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九点四十七。
这个时间点,不该有访客。
即使有,会是谁?
门外没有回应。只有门铃又被按响了一次,悠长而固执,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突兀。
周罗带与李素雨交换了一个眼神。李素雨微微摇头,示意她别动,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走廊的声控灯亮着,光线昏黄。外面空无一人。
李素雨皱起眉,侧耳细听。只有楼下隐约传来的电视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没人?”周罗带凑过来,压低声音。
李素雨摇头,手指按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打开。“可能按错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周罗带却觉得心头莫名发慌。她想起父亲周屋,想起他那些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手段。
地契……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周罗带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向李素雨,对方也看到了屏幕,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接。”李素雨用口型说。
周罗带深吸一口气,滑开接听键,却没有立刻说话。
电话那头先是一片寂静,只有细微的电流声。然后,一个经过明显变声器处理的、怪异扭曲的声音响了起来,听不出男女:
“戏……该散场了。”
短短五个字,冰冷而诡异。
周罗带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你是谁?”她厉声问。
回答她的只有电话被挂断的忙音。
“嘟…嘟…嘟…”
忙音空洞地回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周罗带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刚才那诡异扭曲的五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耳膜,余音缠绕不去。
李素雨一把拿过她的手机,飞快地回拨那个号码。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机械的女声从扬声器里传出。
空气瞬间凝固。窗外的风声似乎也变得狰狞起来。
李素雨的脸色沉了下去。她快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警惕地向下望去。街道空旷,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孤零零的光晕,几片枯叶被风卷着打旋。
“是……恶作剧吗?”周罗带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她弯腰捡起翻倒的颜料盘,指尖沾上了黏腻的钴蓝,像擦不掉的污渍。
李素雨没有回答。
她走回门口,再次透过猫眼仔细查看,走廊依旧空荡。
她沉默地检查了门锁,确认是从内反锁好的。
“今晚我睡沙发。”李素雨的声音不容置疑,她弯腰开始收拾地上散落的设计稿,动作利落,仿佛想用这种方式驱散弥漫的不安。
周罗带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把“为什么”咽了回去。她知道李素雨的直觉往往很准。
那个电话,那个空号,还有之前空无一人的门铃……这一切都透着一股精心策划的诡异。
周罗带破天荒的想到自己的父亲。
老头找人暗算?
她帮忙把沙发上的练功服挪开,李素雨从卧室抱出一床薄被。
“你的脚,”李素雨铺好被子,忽然抬头,“还疼吗?”灯光下,她的眼神落在周罗带刚才不小心撞到的后腰,又移向她的脚踝。
周罗带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此刻,她不想逞强。
李素雨从自己带来的背包侧袋里拿出那管药膏,递给她:“睡前再揉开一次。”
冰凉的药膏管身握在手里,周罗带却觉得心头稍微安定了一些。
至少,不是她一个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恐吓。
公寓灯熄灭,只留了一盏小小的壁灯,散发出昏黄柔和的光晕。
周罗带躺在卧室床上,能清晰听到客厅沙发上,李素雨翻身时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这声音让她安心,却也提醒着她们正共享着一份无形的紧张。
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父亲的脸、变声器的警告、李素雨蹙起的眉头……各种画面在脑中交织。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周罗带意识逐渐模糊,快要被睡意俘获时——
“叩……叩叩……”
极其轻微,却富有节奏的敲击声。
不是门,是窗户。
卧室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