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视线相撞,梁池昌微微一笑,目光在她唇边停留了一瞬:“沾到糖了。”
周罗带慌忙擦了擦嘴角。梁池昌却已转身离去,水袖翻飞间,腰间的麒麟玉坠晃出一道银光。
前排的枣木椅上果然放着那条熟悉的深蓝手帕。周罗带刚坐下,台上就传来一声清亮的马嘶——
李素雨饰演的赵云纵马跃出,银甲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靠旗翻卷间,周罗带突然发现金麒麟旁边多了一簇绿色丝线绣的云纹,针脚歪歪扭扭却格外醒目。
“好!”
全场喝彩声中,赵云一个鹞子翻身,枪尖直指观众席。
周罗带屏住呼吸,分明看见那双锐利的眼睛穿过炫目的灯光,准确无误地锁定了自己。
——就像最初初见。
幕间休息时,周罗带摸出手机。锁屏上是吴瑾萱刚发的消息:【林教授真找你爸了!】
她心头一跳,正要回复,头顶突然投下一片阴影。
“吃独食?”
李素雨不知何时来到观众席,额前的碎发还挂着汗珠。她伸手拿走周罗带手里半块糖酥饼,咬了一口才皱眉:“凉了。”
周罗带仰头看她,突然发现对方唇边的胭脂缺了一角——正是自己刚才蹭花的位置。她忍不住伸手:“你这里...”
李素雨却先一步用拇指擦过她唇角:“彼此彼此。”
后排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周罗带回头,看见一群小学员假装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们。
李素雨耳尖泛红,把一块冰凉的东西塞进她手里:“...给你的。”
那是一枚铜钱大小的翡翠平安扣,用红绳穿着,玉面上雕着只憨态可掬的小麒麟。
“上次...新加坡小孩送的。”李素雨语速很快,“嫌幼稚就一直没戴。”
周罗带捏着玉坠,翡翠触感温凉。她忽然想起后台镜子上那抹胭脂,想起梁池昌腰间的银麒麟,想起李素雨腕间若隐若现的细链——
所有碎片突然拼合成清晰的图案。
“李素雨。"她系上红绳,翡翠贴在锁骨处微微发烫,"下次出国演出...”
终场锣声骤然响起,淹没了后半句话。但当她仰头时,分明看见武生眼底漾开的笑意,比糖酥饼的蜜馅还要甜上三分。
手机震动的时候,周罗带正坐在戏院后台的小板凳上,指尖绕着李素雨刚给她的翡翠麒麟坠子玩。
屏幕上跳动的“老头子”二字让她手指一僵,坠子“啪嗒”掉在地上。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走廊才接起来:“老头子。”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周屋的声音像淬了冰:“林教授电话打到我办公室了。”
周罗带盯着地上的一粒芝麻——大概是刚才糖酥饼掉的——鞋尖碾了碾:“……哦。”
“你让我省点心行不行?”周屋突然抬高声音,听筒里传来钢笔重重搁下的声响,“大学还被叫家长,丢不丢脸?”
后台传来小学员们“嘿哈”的练功声,有个孩子笑得太开心被呛到,咳嗽声像一串断线的珠子。
周罗带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个半圆:“我没打架没旷考,就迟个到……”
“你当我是聋子?”周屋冷笑,“林教授的儿子说你这两个月不是在戏院就是往戏院跑,上周三的专业课——”
“我及格了。”
“周罗带!”
走廊尽头的窗户漏进一缕夕阳,正照在那粒被碾碎的芝麻上。
周罗带突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他还挺好的,虽然也是这样在电话里吼她,因为她在少年宫把围棋课改报了国画班。
“下周回来一趟。”周屋的声线突然平缓,这种平静比怒吼更可怕,“你周阿姨介绍了个从美国回来的博士,正好——”
“我有喜欢的人了。”
电话那头骤然沉默。后台的锣鼓声隐约传来,是《长坂坡》赵云救阿斗的经典桥段。周罗带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离谱,像要冲出胸腔。
“……谁?”
她盯着自己鞋尖,“说到底不也是你促成的,我还挺感谢你的,周老头子。”
听筒里传来打火机开合的金属声,一下,两下。
周屋再开口时,每个字都像在冰水里浸过:“你再说一遍?”
幕布突然被掀开,李素雨拎着银枪走出来,额间的汗还没擦干。她看到周罗带僵直的背影,脚步一顿。
周罗带没回头,只是把手机拿远了些:“我这边信号不好……”
“周罗带!你立刻——”
她按下挂断键。走廊瞬间安静,只剩呼吸声和银枪红缨扫过地面的沙沙响。
李素雨走过来,枪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鞋尖:“芝麻粘上了。”
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