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你家门口,敲门没人答。电话也不接。*
她先从猫眼看了一下,只见Saen站在外面,双手拿着手机使劲按,可能在打游戏。她把门开了一条窄缝,靠在门板边沿,看着她。Saen立刻像鱼一样滑进了门缝。
“你在干嘛?”
“洗澡。”
“洗了很久啊!”
“你这么晚突然不请自来,还怪我洗澡洗得久?”
Saen把包摘下来,自己和包同时落在沙发上。
“我这个月不报名了。”她说,“确实时间太紧了。而且我对他们的性别歧视很不满。”
“这个问题下个月也不会有改变吧。”
“至少多给我点时间调研啊。也多给你点时间。”
“我已经调研过了。”Root说着,拿起吹风机,“女兵危险不大,当然,如果你真属于有什么特殊技能,另当别论。不过我觉得那不过是为例外而设置的一道后门,轻易用不着。”
她说完这些,就打开吹风机,噪音顿时让她听不见别的了。
Saen不知道她是确实很想现在就吹头发,还是不想跟她说话。
她靠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站起来走进洗手间,从她手里把吹风机拿了下来,默默开始替她吹头发。Root从镜子里看她认真地忙碌着,每当一缕头发被她拿起,头皮轻微的麻痒就会传导到身体其他地方。吹了一阵,头发还是半干,Saen关掉吹风机,从架子上拿下卷梳,问:“你每次是怎么把头发吹出卷的?”
Root的头发刚刚垂到肩上,每次只是把发梢吹出一点弧度,并不难做到。她拿着卷梳和吹风机做了几下示范。Saen试了几下,有点掌握了要领。头发吹完了,Root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其实,你没必要为自己想做的事感到内疚。”
“我没内疚。”
“那你这么晚来我家,是想说什么?”
Saen皱了皱眉头。她感到困惑,心里一团乱麻。自从袭击之后,她好像很少有心情好的时候,每天都会有事情让她不爽。哪怕是没事发生的时候,她心里也像压着什么,想要发泄,又无从发泄。她好像也没有真正花时间仔细理一理自己的思绪。而今晚,她来的时候,也没有细想。如果Root不这么问,或许她会在东拉西扯的闲聊中说出心里的情绪,但被这么一问,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答了。
其实这种感觉她并不陌生。小时候遇到这样的情况,她可能会找个理由发顿脾气,甚至找个人打一架。可是现在,她知道她不能那样。不但不能打架,连脾气也不能乱发。至少,只要她还能控制,她不想把Root当成撒气筒。
她低着头沉默一阵,抬眼看向Root。
在Root看来,她又有点像猫了。一只猫会毫无声息走向你。你知道它找你有事,但它会停在一定距离之外。你可以伸手抱它,但效果大都不好,不如等它伸出爪子扒拉你一下,或者干脆跳到你腿上。
可现在,那只猫什么都没做。她看似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无助,有一种需要。
Root的腰背和肩膀都放松下来,眉头也散开,收起了不解的表情,虽然仍是在沙发上坐着,手肘支在腿上,但整个人已经变软、打开。
“要不,你去刷牙,然后我们躺下聊天。这样如果困了就可以直接睡了。”
Saen点了点头,走进了洗手间,就像个听话的孩子。
她进到卧室的时候,Root已经靠在床头,见她来,就放下了手里的书,朝她张开双臂。Saen爬进她怀里,闭上眼睛。她身上熟悉的气息和温度,给她一种回家的感觉。
不是回到有妈妈和继父的家,而是一个存在于概念世界里的家,一个她无论做什么都不会错的地方。
“你知道为什么他们不让女兵直接参与战斗吗?”Root的声音很轻,很柔,就像是睡前的呓语,可是内容却又完全不像。
“怕敌人觉得这个国家派不出男人了。”Saen带着一丝冷笑回答。
“这个国家实在是有很多很多在教室里什么都听不进去的18岁男生。他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眼睛就算看着数学题,心里却想的是在橄榄球场上把别人撞到一边好把球抢过来。可他们中又只有极少数人能靠打球生活。他们找不到工作,就会喝酒、打架,把别人女儿的肚子搞大,造出一堆没有父亲的孩子。既然要打仗了,何不让他们去呢?”
Saen不由得笑出声来:“你实在是太损了!那些人不久后可能成为英雄啊!”
“我声明,如果是英雄,他就不是我说的那种人。当然,也可能是打仗让他们避免了成为那种人。好啦,别挑我的刺。我明明是在哄你。你呢?虽然有可能你也经常想的是接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