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来美国的,Saen家是这一桌唯一一例。有人是父母早年留美并定居;有人家里长期与美国做生意,为了方便而留下;有人父亲是伊朗科学家,在美国的大学读博、任教,与美国女人结婚,从此定居在此;有人是伊朗国籍,毕业后还要回伊朗结婚……她们的话题五花八门。有一阵,同为混血的那个女孩竟像个专家一样煞有介事地分析起自己的脸上哪一部分像波斯人,哪一部分像白人,然后也给Saen分析了一番。她边说边拿其他女孩举例,最后证明“波斯人眉头与内眼角之间的夹角是统一的”,引得一桌人笑个不停。
聚会结束后,Nili邀请Saen和另一个GWU的女生Noora搭她的车回宿舍。她的车是一辆红色的雪佛兰。她开车风格有点猛,和她精致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Saen和Noora被她的变道超车弄得摇摇晃晃,又忍不住笑。
回到宿舍,Saen很想给Root打电话,给她讲讲今晚的见闻,但拿出手机才想起来,她们俩“有可能”在冷战——当然,也有可能不算冷战。她有点分不清……
按照约定,Root在一家很小的汽车修理店见到了她的“老板”Aaron。工人修车的时候,两人就站在院子里看着,交接文件,小声交谈。
公事办完,Root问:“有没有兼职工作,跑现场的那种?技术含量……不用太高。上次我在休斯敦安装监听设备,找了个帮手。她现在也来华盛顿了。如果你还有那样的活儿,她会很愿意做。”
Aaron露出微笑:“我查过你那个帮手。我是人手不足,但不能每次都派小姑娘去混充维修工啊。”
“她战斗能力挺强的。一般的男人不是她对手。”
“哦?受过专业训练吗?”
“练过空手道和自由搏击算吗?”
“取得过国家级比赛名次吗?”
“呃……她好像没怎么参加过比赛。可她真的很厉害。如果不是她,我现在一定已经是个死人了。”
“如果我要找一个擅长单兵战斗的人,我可以去退伍军人登记处。”
Root无言以对。她不得不承认Aaron说得没错。于是她换了个话题。
“能不能告诉我,上战场是什么感觉?”
Aaron皱了皱眉:“你为什么会问这个?”
“很多爱国青年都被你们煽动起来了啊。”Root对他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而我认识的人里面,只有你真的上过战场。我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阿富汗和越南不同。”
Aaron的回答一点都不直接。这让Root感觉很不好。
“这句话的意思是,阿富汗会好一些?”
“装备今非昔比。而且,战争目的不同,士气也会不同。”
“你是说死的人会比越南少?”
“少很多。不过,这场战争也不是短期内能结束的。”
“那,如果我想去阿富汗,你会怎么说?”
“你?”Aaron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你枪法不错,但你更适合的位置在这里。”
“好吧。假如,你有个女儿,身体条件足够成为一个好士兵,而她现在想去阿富汗,你会怎么说?”
“我当然会很自豪。”
“不担心?”
“当然担心。每个做父母的都会担心,每个士兵也都会害怕。选择作军人,就是选择了这种生活。”
“如果你只有这一个孩子呢?”
Aaron微笑着叹了口气:“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没要孩子了吗?”
Root一时说不出话。
“怎么?到底是谁要去阿富汗?我觉得不会是你。”
Root摇了摇头。
“是你那个帮手?GWU的大一新生?”
Root皱了皱眉,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留在休斯敦的原因就是她?”
Root没说话。
“如果真的适合,完全可以做得很好,对前途也会有好处。”
“前提是活下来。”
“所有事的前提不都是活下来嘛!”Aaron笑了,就好像Root说了一句很幼稚的话。Root感觉到,他虽然说着“每个做父母的都会担心”,但他对“担心”的理解或体会,似乎和自己很不一样。也许这是军人和平民的区别?
Aaron收起笑容,沉默片刻,然后说:“也许我应该安慰你,说美国不会允许有女兵在阿富汗阵亡,但那其实是不负责任的。所以,我要说的是,如果她真的回不来,你要知道至少11号那天就有三千多个家庭和你作伴。”
Root被他话锋的走向震住了。
Aaron继续说:“她和那三千多人又有本质区别:他们是没得选,而她会是个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