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ot站起来,走进卧室,又回过头来:“你来吗?”
Saen愣了一下,跟了进去。Root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还是会有阳光从窗帘顶上照进来,对睡觉而言屋里远远不够暗。她躺到床上,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眼罩,戴上,伸着手寻找,就像躺着玩摸瞎子。Saen忍不住笑出声来,侧倚在她身边,一手支着头,一手让Root牵住。
“Saen,你真的不害怕吗?”
“害怕有什么用?”
“你知道这不是闹着玩的,对吧?你真的可能在某一个瞬间就死掉。所有没做完的事,都永远不能继续了。”
“我好像不需要你告诉我什么是死。”
“我知道。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你被我拖进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整件事本来跟你毫无关系。你完全可以……”
“别说了。你是来睡觉的。”
Root忽然摘掉了眼罩,用噙满泪水的眼睛看着她。那种从胸口瞬间延伸到小臂的酸痛再次袭来,Saen情不自禁抱住Root,把她的头搂在胸前,那似乎让胸口的酸痛减轻了很多。
“我不怕死。”Root在她怀里哭着说,“我现在就算死也赚到了。就算我妈醒来之后见不到我,我也不怕。她本来就活得很痛苦,这个病只会缩短她的痛苦。”
“你在说什么啊!”
“我不怕死,但我怕害了你。”
“又来这个……”
“那天遇到你,我就不该带你来。在医院我应该转身就走。哪怕你不明白。哪怕你恨我……”
“别说了!Root!”
“没有莱尼,乔治根本不需要跑。”
“住嘴!”Saen心里无名火起,揪住Root的睡衣领子,把她的上半身从床上拽了起来,然后再把她推倒在床上。Root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摔弄愣了,不但停止了讲话,也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着已经跳下床的Saen。
“我已经说过我不喜欢这个类比!但如果你非要类比,乔治是不可能抛弃莱尼的!”
“我知道。我只是害怕。我不像你,说的话非要有用才行。我现在赶不走你,而且你可能也已经成了他们的目标。我知道我说的这些都没用,可是……”
“你需要说出感觉。”Saen的声音沉了下来,重新跪坐在床上,握住Root的手,“我知道了。那你说吧。”
Root带着满脸泪水笑出来:“这么简单?”
“可不是嘛。我只是刚才忘记了。”
“可是我说完了。你要说吗?”
Saen摇摇头:“我没什么要说的。我觉得如果你睡上一觉,也不会有这么多丧气话想说了。”
Root又笑了一声。Saen拿起枕头边的眼罩,替她戴上,然后在她身边躺下,一只手勾过去放在她后背上,另一只手用拇指轻轻抚摸她鬓角柔软的头发。
“闭着眼睛安静待一会儿吧。”她轻声说,“就像端着一碗水走路,它荡啊荡,快要洒出来了,它不是秋千,你可以反推它让它停下。唯一能让水停下的,就是你停下脚步。”
“你懂得好多。”Root的声音已经有了一点睡意。
“因为我以前就会因为越走越快把水洒出来。”
Root嘴角稍稍上扬,没再答话。Saen继续抚摸她的头发,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直到她的呼吸也放慢到她手指的节奏。
这是她哄Sophie睡觉时发明的招数,好几次都先把自己哄睡着了。
不过现在她是不会睡着的。毕竟她刚刚睡完一夜的觉,而现在还是早上。她嘴角泛起一个得意的微笑,看着Root睡着的脸。她脸上还有半干的泪痕,眼睛还有点红肿。她想到,有时候几岁的孩子也能哭着睡着。
她忽然想起在毕夏普时,有一次,聊起亲嘴的话题,Root说,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会觉得他像宝宝一样可爱。
现在她就觉得Root很可爱。她的嘴唇也很可爱。但至于用自己的嘴唇去亲……
Saen觉得这个想法既羞耻又荒谬。她继而想起了在那片弗吉尼亚松林里看到的那一对。在她们看来,那大概是很自然的事?可是在她看来,那仍然遥远、怪诞、禁忌。亲吻男生,她觉得更像是扮演一个成熟版的自己,一个女人,只要想到从小到大见过的情侣亲吻的画面,她就可以立刻入戏。但亲吻女生……要她扮演松林里那个油田女工吗?可她不想成为那样。她也不想成为Genevieve那样,也不想成为纹身师Noir那样。她只想做她自己,哪怕是不同版本。一个会亲吻女生的版本?
她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感觉。或许因为禁忌而更令人着迷?或许会有一种堕落的快感?有没有可能,试过之后才发现并没有什么感觉?又有没有可能,其中一个人没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