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推开门。祈祷室很小,里面只有两个人。一个人坐在前排,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另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就是Root。她不像那个老太太那样低着头祷告,而是睁大眼睛看着前方。前方其实没有挂画,没什么可看的,只有那一桌子的蜡烛,一个个都放在小洞里,发出温柔的光。
Saen把书包摘下来拎在手上,坐到Root身边,悄声问:“你在看什么?”
“那些蜡烛。”Root悄声回答,“这可是医院啊。他们不怕着火吗?”
“可是很多教堂里都是这样的。”
“但教堂里并没有很多电气设备,更没有人在做手术。”
“看,墙角有一个灭火器。”
“那也要有人使用才行。我进来很久了,除了前面那个老太太,再没人进来。”
“好吧。你在这里就在想这些?”
“我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着。等候区人太多了。”
“手术还没做完?”
“是啊,已经8个小时了。”
“你已经干等了8个小时?”
“所以想想火灾隐患这种事也不过分吧。”
“当然不过分。”
老太太朝她们回过头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应该是有些不满。
“走吧。”Root站了起来。
两个人走出祈祷室。Root带头来到最近的自动售货机前,投入硬币,买了两条巧克力和两瓶矿泉水。
“我不是说了你不用来吗?”Root把东西递给Saen,“你没训练,作业也没写。这里没地方写作业——没有桌子。”
“我上了课,今天就够对得起学校了。”
Root忍不住露出笑容:“小心啊,Say,我会习惯的。”
“习惯什么?”
“习惯你对我这么好啊。”
“可是我根本没陪你等。”
“你现在就在陪我等啊。”
“可是手术就快结束了。”
Root再次笑了笑。
Saen问:“你最近有没有再去练游泳?”
“练了。我现在能连续游100米了。”
“你学得很快。”
“那天乔治的心理补写怎么样?”
“我得了A+。老师在课堂上读了,但没说是谁写的。”Saen说,“因为我在作业最后写上了一句,不希望当堂朗读。挺冒险的,因为老师还不一定觉得好呢。”
“如果我妈都觉得好,那就是好。”
“我作文还是第一次得A+呢。”Saen抿嘴笑笑,“后来又让写了一篇读后感,我也得了A+。”
“你好像跟那本书很有共鸣。”
“我本来讨厌看悲剧,但我发现悲剧比较容易把作文写好。”
Root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说:“没有了莱尼,乔治就可以好好工作了。”
Saen愣了一下。她也想过莱尼死后乔治的生活,但Root这样平淡地忽然提起,让她听出一丝悲凉。
“那他的结局无非就是像坎迪那样,活到年老力衰而已。”Saen说,“他永远不会拥有那个梦想中的农场。如果科里和斯利姆都不行,乔治也不行。何况,一直相信梦想的是莱尼。是莱尼让乔治一遍又一遍说,乔治才有点相信了。没有了莱尼,乔治就连梦想都没了。”
Root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陷入了沉思。
Saen也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凑近Root:“顺便说一句,我并不喜欢你把我和你比作乔治和莱尼。”
Root回头看她,嘴角带笑:“因为我不是智障?”
“你也有可能沦为莱尼。这跟智商没有必然联系。”Saen认真地说,“其实这是个挺贴切的类比。只是我不喜欢。”
Root安静地看着她。“你也有可能沦为莱尼。”——她觉得她们刚认识的时候,Saen还说不出这样的话。而现在,这女孩真的长大了。她不但身体变得更加强壮、敏捷,头脑似乎成熟得更多。
“我不相信乌托邦。”Saen说,“我也不相信我需要一个梦想。我妈是那样的,但我越来越觉得我不是。我爸想获得晋升,然后换掉老房子,还想带我和我妈去欧洲旅行。他肯定还有没说出来的各种想法,但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所以我不会像乔治那样对你描绘一个未来的愿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