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书上读到过,反社会人格障碍者对他人的存在缺乏内化回应。意思就是,对他们来说,世界不是分成我、你、他、她,而是‘我’和‘它’。只有自己才是人,所有他者都只是‘它’。所以他们看到一个人死了,或一只老鼠死了,或是一辆车被撞扁,感觉上没有区别。”
天呐,她真的看了关于反社会人格的书!
Root这样想着,不动声色,看着她。
Saen继续说:“如果那样一个人,忽然发现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不是‘它’,而是一个人,和他自己一样的人,对他来说那已经是极大的突破。至于那个人是男是女,还重要吗?”
Root没想到她的话锋会拐到这个方向,有几分惊讶,但还是没说话,仍在等她继续。
“当然,我倒不至于那样。”Saen说,“可是对我来说,有一个人能让我感受到疼痛,也是很大的突破了,至于那人的性别、年龄、身份……这就像……这就像奥运金牌。如果你赢了一枚奥运金牌,你不会探究它里面有几克黄金。因为那不是重点。”
哦,这个类比!
Root不由得嘴角上扬:“你真是个可怕的小天才。”
Saen还是没有笑,仍然认真:“那,这样可以吗?”
“这样?”
“不给自己一个标签——至少暂时没有。”
Root静静地说:“不需要框定自己。”
“现在告诉我,你想要我怎么做?”
“我……不会要求你怎么做。你做自己就好。”
“那……你呢?”
“我?”
“你想的和我不一样,是不是?”
“我不知道。我还没想。我在这方面可不是天才,比你差远了。”
“你在取笑我吗?”
“当然不是。我觉得你的类比很厉害。”
“如果你真的不说想让我做什么,那我可能真做不出你想让我做的事。”
Root被她逗乐了。她忽然觉得Saen可能什么都懂。
“我不知道,Saen,或许我们都只能模仿身边的大人,或是刻意避免成为他们那样。至于避免之后要怎么做,我不知道。更何况如果我们还拒绝框定自己,那接下来所有的事都只能……原创。”
Saen微微皱着眉头,眨眨眼。或许她在质疑自己关于“不框定”的决定。
Root说:“没事,我们会找出适合我们的方式的。”
Saen眼睛低垂,点了点头。
“你明天要做什么?”Root决定说点实际的事。
“上午我妈要带Stephanie去上钢琴课,我要照看Sophie。下午我有空手道课。”
“你知道我很擅长照看小孩。”
Saen露出笑容,眼睛发亮:“那好啊!你早上就来我家吧,你陪她,我就可以出去玩了。”
Root愣住了。她倒不是办不到,只是要用另一个名字,以免那孩子告诉Leila……
“骗到你了是不是!”Saen笑起来。
Root不敢相信自己刚才那么傻。她假装气鼓鼓地看着Saen。
“我觉得这事你干得出来。”
“因为我是反社会?”
“承认吧,有一部分的你真的希望我能替你看孩子。”
“我承认。”
两个人对着笑起来。
“你明天下午几点回家?”Saen说。
“可能在医院待一会儿。三点能到家。”
“我上完空手道课来找你。”
Root默默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吗?一年多没有联系过的人,一见面就要每天见面了吗?
她当然想见面,但是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她不知道见了面要做什么。她更怕她做错事。
“我该走了。公交车很慢。”
Saen说着,把餐桌上自己的学习用品放进书包,只剩下一张折起的纸。她把折起的纸推向Root:“我家的电话和我的邮箱。”
说完,她就快步走出了公寓。
公寓里又只剩Root一个人了,但这次她并不觉得孤单。她有满脑子的念头与她相伴。
她打开那张纸。纸上写着电话号码、电子邮箱和一个地址,但下面还有一句话。她这才意识到这是Saen在写作业的时候顺带写下来的。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也不是那么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