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壤之别
    1998年7月,毕夏普。

    Root坐在自己房间的电脑前查看账户。今天她的一个账户上多了1万美元——是Michael划过来的最后一笔还款。现在Lawrence家还欠她的钱还清了。她没算利息。收到Michael的还款,她有种麻木的感觉。麻木不等于没感觉。麻木是一种不太好的感觉,但也说不上有多坏。

    那一票为她迎来一周休假的工作花掉了她三天的时间。

    她已经给黄页上能找到的德州和路易斯安那州所有的戒瘾机构、精神病院、疗养院打了电话,都没有找到妈妈。她试过妈妈的本名和笔名,甚至她送妈妈去戒瘾中心时用过的名字,都没查到。她试过将监控画面放大,搜寻房间里所有细节,包括工作人员胸前的铭牌,但画面像素实在太低,根本无法分辨。

    被调度员找上门之后,她已经不想去考虑上大学的事了。令她没想到的是,上大学也成了调度员给她的一项任务。

    “不要去太高调的大学,比如哈佛、MIT。”调度员要求,“但是必须上大学。如果你实在不想上大学,可以在高中毕业前生个孩子,这样就能打消旁人的疑心。然后大家就会说:果然是她母亲的女儿。”

    他不但讲话毫无顾忌,眼神还经常直勾勾的。Root多次以为他就快要扑过来了,但他从来没有。他们两人独处的时候很多,特别是在仅有一道门可以出入的地下室,如果他想做什么,她没有自信抵抗。但他似乎满足于在不远处盯着她,即使呼吸都变得不匀,却从没碰过她。

    她已经无数次在脑海中设计陷阱,让调度员某一天一踏入地下室就被制住。然而,她从没做过这种事,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信心和勇气。必须一举将他制住,但又不能杀死,因为只有通过他,她才能找到妈妈。毒药?□□?捕兽夹?从头顶罩下来的罗网?她想到很多方法,但没有一样能万无一失。一旦失败,就意味着妈妈面临危险。

    然而,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头顶上的阴霾越积越重。她想,如果不抓住这一周的时间做点什么,可能不得不再多一个新的受害者,甚至不止一个。她闭上眼睛,在脑中重构地下室的样子,绘制出可能的图景……

    她开车去了二手电器店和废品回收站。她购入了一些零配件,回到家就动手制作,就像在准备科学节一样。

    “休假”最后一天,天黑之后,Root来到Stone房子,进入地下室。她猜想,既然他叫“调度员”,那他肯定不止给她一个人分配任务。她不工作的时候,他手里肯定还有其他人在工作。既然她在休假,他就没理由来这儿。

    她在地下室一进门那里布置了陷阱,又在门侧面的天花板上安装了几个膨胀螺丝,将两根结实的固定式晾衣杆从天花板垂下。她试了试,每一根晾衣杆都足以挂住她的体重。

    这是孤注一掷之举。

    她不能再给调度员当提线木偶了。那样活着不如死了。至于妈妈……妈妈现在这样活着也不如死了。这就是最近几天她的心态。即使是大白天,她也像活在黑暗里。

    晚上十点,调度员给她家打来了电话,约她第二天下午六点去地下室。

    Root提前进入地下室,迈过自己设置的陷阱,打开电脑,先看妈妈。妈妈不在房间里。现在是下午三点四十。有时候stance会在这个时间散步。

    脚步声来了。她按照之前练好的,站到晾衣杆下,跳起来抓住一个晾衣杆,把脚放到另一个晾衣杆上,一个手臂架在第一个晾衣杆上,掏出枪。

    门开了,调度员举着枪进来。“吧嗒”一声响,调度员发出一声惨叫,被捕兽夹夹住的左脚带着捕兽夹抬了起来。他没摔倒,而是左手迅速扶住了墙,右手的枪画了个扇形,寻找房间里的目标。灯开着,但在他的角度看来,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角落里的电脑屏幕亮着。晾衣杆上的少女开了一枪。

    因为紧张,她的手抖了,子弹打到墙上,掉落许多尘土。调度员的枪口顿时找到了方向。在他开枪之前,她又开一枪。这一次,调度员仰面倒在了地上。他身体右侧之下一滩血慢慢扩大。

    Root跳落在地,举着枪走过去,先把他掉在地上的枪捡起来,插进腰带,然后才看他的伤。子弹大概打进了肝脏。他的脸色惨白,神情恐惧,远不像平时的他。

    “我妈在哪儿?”

    他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没说出话。

    “告诉我她在哪儿,我就给你叫救护车。”

    “你不会的。你不会……叫救护车的。”他声音低哑。

    “快说!”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他的手用力捂着伤口,但地上的血还是不断扩散,越来越多。他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声音更加低哑:“恭喜你,Sa你是个真正的杀手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闭上了眼睛。

    *  *  *  *  *

    7月,休斯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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