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en翻开书。
*水面是故作镇定的世界。*
*太阳吻它时,它嫣然一笑,风碰它时,它欲拒还迎。*
*可你如果静静望久一点,就会看到——*
*有什么在下面睡着了,*
*有什么在颤抖地梦着,*
*还有什么,醒着,却不敢上来。*
*涟漪,是它们试图说话时,被压住嗓子的回音。*
*我不敢潜太深。不是因为水冷。*
*是因为我怕,*
*我会爱上那些*
*永远不肯浮起来的东西。*
Saen盯着这几行字,一遍一遍默读,毛绒绒的眼睛眨了又眨。
Root逗她:“怎么?你不会今天夜里就梦到尼斯湖水怪吧?”
Saen笑了笑,抬眼看她:“别小瞧我。”
这是一本诗集,《涟漪之下》只是其中一首诗的名字。她把书随意翻到中间的某页。
*我曾以为孤独是房间太大,*
*后来才知道,*
*它也住在拥挤里。*
*我曾以为孤独是四周太吵,*
*后来才知道,*
*它藏在安静对话中,克制的沉默里。*
Saen又怔住了。“克制的沉默里”?
“你还是看一本故事书吧。我妈写的东西容易把人看郁闷了。”
Saen确实已经领教到了。她轻轻合上书,放回书架,回过头来,看到房间里的大床。这张床并排睡三个人都不会挤。
“晚上我们就睡我妈房间吧。我的床太小了。如果你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你可以睡我的床。”
“确实不习惯,但可以试试。”
睡觉之前,Root专门回自己房间里取来一个毛绒玩具。Saen记得那是放在她床上的。
“那是什么?水獭吗?”
“是海狸,Onno。”Root说着,把海狸拿在手上。海狸的皮毛是褐色的,两颗门牙很大,穿着一件橙色的灯芯绒的背带裤。
“Onno?”
“因为它总喜欢说:‘哦,不!’”
“是卡通里的?我没看过。”
“不是。是瞎编的。”
Saen笑起来:“你还说我是小孩儿。”
Root脸上的笑容变浅了,低垂眼睛看着海狸,轻声说:“这是Hanna送我的。台词也是我们俩一起编的。”
“Hanna?就是那个失踪的女孩?”
Root点点头。
“她是你的朋友?”
Root又点了点头。
两个人都仰面躺着,望着天花板,海狸就趴在Root肚子上。
“Saen,你小时候想没想过,想要一个姐姐或者妹妹?”
“想过。我们总是搬家。如果我有姐姐或妹妹,搬去哪儿都会一起,总有人跟我玩。哥哥弟弟也行啊。”Saen停了一下,想了想,“不过那是小时候,我长大就没怎么想了。一个人也挺好的。”
她转头看看Root:“你呢?”
“我也想过,后来也不想了。万一妹妹长大后也像其他孩子一样觉得我奇怪,我会很伤心的。”
“怎么会?不是也有一些人不觉得你奇怪吗?如果是亲姐妹就更不会了。”
“也许吧。但其实每个人都是绝对孤独的。”Root的声音显得有些遥远,“我们想要兄弟姐妹,只是因为对陪伴的一种想象。实际情况是,即使是同卵双胞胎,也未必能解决孤独。因为孤独不是一个用来解决的问题,它就是一个实际存在,就像生命本身。”
Saen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是不是觉得我也有点像我妈?”
“嗯,也许她不止是实验员。”Saen嘴角带笑,“也许卵子就是她捐赠的。”
Root笑笑,转身对着她,但把海狸捧到面前,看着海狸。
Saen问:“谈恋爱是为了不再孤独,但其实谈了恋爱也不一定不孤独。是这样吗?”
“我不知道。爱情的事,我搞不懂。就像我妈为什么会爱Dean。你会觉得我妈可能爱上另一个作家,或者大学教授,或者艺术家。但她就是爱上了Dean。Dean能让她感到没那么孤独了吗?但实际上好像真是。”
“你今天问我怎么有那么多问题。”
“没事。想问就问呗。我不想说的也可以不说。”
“我觉得你很孤独,有时候似乎想靠近别人,但当别人靠近你的时候,你又常常会把别人赶走。”
Root一时没说话。在昏暗中,Saen能听到她不再均匀的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