躁郁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江舒微略带警惕地问了下他的来历。

    “我是易家原本的商管助理。”男人回答,“之前一直帮助易小姐管理其个人股份财产,现在接管工作室的工作。”

    对方顿了顿,见江舒微没说话,忽然带着一些私人情绪说:“江小姐,冒昧地问一句……仇先生所说的易小姐的爱人,是您吗?”

    “怎么?”

    “我希望您可以去见一个人。”刘助理说,“不要紧张,是我的同事,易小姐的私人心理医生。”

    *

    望岗区中心街道,一家高新科技感的大楼矗立着,是全市最好的私立医院。

    江舒微只身站在门前,仰头遥望。这所医院是易家旗下投资建立的,按刘助理的说法,何玟喆应该持有一部分股权。

    这里,也是易筠接受长达七年治疗的地方。

    江舒微走进去,就有护士专门过来询问情况。

    在得知江舒微找的是心理科赵医生并报出易筠的名字后,对方忙不迭地迎着人去了赵医生的办公室。

    “您好,”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微微笑道,“我是易筠的专科心理治疗师,赵灿。”

    赵灿带着人去了里屋,里面有准备好的咖啡,木质结构的房间没有传统治疗室那种白惨惨的压迫感,倒让人放松不少。

    赵灿先开了话题:“您就是易小姐的爱人,是吗?”

    江舒微点点头:“没想到您会这么称呼我。”

    赵灿一愣,随即笑了:“不是我这么称呼的,是易筠。”

    这回轮到江舒微错愕了。

    “她对您的称呼非常亲昵。”赵灿说,“能感受到她在对待您时是非常带有‘人性’的。原谅我这么说,毕竟,您应该知道易小姐的情况。”

    江舒微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算……非常了解。”

    赵灿拿起咖啡杯:“很正常,我能猜到她是不愿意让您知道过多,也不会在您面前发病——这就是我一直想要见见您的原因。”

    “那您了解她的家庭,以及她的过去吗?”

    江舒微摩挲着杯柄,垂眼看着拉花咖啡。

    了解吗?

    作为姐姐,作为队长,她知道不少易家的复杂与扭曲。

    “易先生的一些为人,”她回答,“还有……她名义上的母亲,何女士的作风,以及易家家大业大,会有不少……与她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赵灿点点头:“除此之外呢?”

    江舒微被问住了,茫然地摇摇头。

    “看来除了病情,您并不是非常了解您的伴侣的过往?”医生微微笑道,没有指责,“我想您有权知道。”

    “易筠是15岁那年第一次来到我这里的。”她低头喝了口咖啡,“那次是发病之后,被何女士带过来的。”

    15岁那年,6月11日晚上,赵灿永远都忘不了,何玟喆几乎是拖着一头失去了理智的野兽进的医院。

    易筠不允许任何人碰她,不与任何人交流,破坏着身边所有可以破坏的东西。

    “她这一种是躁郁症中比较可悲且可怜的,”赵灿无声地叹了口气,“她在发病期间无法控制自我行为,情绪占据上风,即使事后会后悔自己的行为,却无法克制——至少在遇见您之前是这样。”

    此后易筠接受了在赵灿这里的长期心理疏导治疗。赵灿对于她这样的情况深感同情,却无能为力。

    “她的性格造就并非源于自身。”医生沉重的语气压得江舒微有些难受,“大部分,来源于家庭和生长环境。”

    *

    易筠是易驰均和自己原配妻子秦着情唯一的结晶。

    二十多岁的易驰均涉世未深,满眼只有青梅竹马的秦着情一人。那时候的秦着情也坚信自己的丈夫会忠于自己一辈子。

    但是像易家这样的上层人士,哪里会不流连风月呢。

    易驰均在秦着情怀着易筠的时候就开始偷吃,在妻子产后抑郁之后依旧没有收敛。秦着情作为一个合格的“易太太”,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本身的产后抑郁加上产后没有调理好,秦着情一朝老了十岁,更加入不了易驰均的眼。

    对于丈夫不忠的反抗却让易驰均更加觉得她无理取闹。她开始自我伤害,情绪不稳定,也渐渐麻木。

    秦着情终于不再难过或者崩溃,向易驰均提出了离婚。

    但这不知道怎么激怒了男人。易驰均把她软禁在汇悦居别墅里,不准她身边出现任何尖锐物品。

    这个女人在后花园里种满了潇湘竹,不发病时就坐在竹丛中发呆。

    小易筠三岁的时候,秦着情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一块玻璃,反复打磨出尖角,在某一个一如既往没有烟火气的夜里,女人坐在盛满水的浴缸里,选择了最决绝的死亡方式。

    割腕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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