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崖的百合(1)
光在她身上停留了数息。

    然后,一个毫无波澜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如同冰珠砸落玉盘,清晰地传入林幻的耳中,也传入药庐每一个跪伏者的耳中:

    “这身衣服,”东方不败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太薄了。”

    跪在地上的疤鼠等人完全懵了,不明所以,头埋得更低,身体抖如筛糠。

    林幻的心猛地一沉,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完了……他看穿了?还是……

    东方不败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破旧单薄、被污水浸透的囚衣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他不再看她,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注视只是错觉。他转向跪在地上的疤鼠,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给她换身能穿的。另外,药庐的‘七步蛇毒膏’,今日送到本座书房。”

    “是!是!谨遵教主法旨!”疤鼠如蒙大赦,头磕得砰砰响,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东方不败不再言语,血红的袍袖微拂,转身离去。那抹刺目的红影消失在药庐门口,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药庐里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跪伏在地的众人如同虚脱般瘫软下来,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悸。

    疤鼠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向角落里依旧“昏迷”的林幻,眼神惊疑不定。教主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嫌这丫头衣服薄?就为了这个?还特意吩咐给她换身能穿的?难道……这堆“药渣”还有点别的名堂?

    他不敢怠慢,也顾不上去细想为什么教主会注意到一个角落里的“死人”,连忙对旁边的手下吼道:“愣着干什么!没听见教主吩咐吗?找件干净厚实的杂役服给她换上!动作快点!别让她真冻死了!”虽然搞不懂,但教主的命令,就是绝对的旨意。

    两个杂役手忙脚乱地过来,将林幻从污水中拖起,粗暴地剥掉她身上湿透冰冷的破烂囚衣,胡乱套上一件虽然粗糙、但明显厚实干燥许多的灰布杂役服。温暖的布料接触到冰冷皮肤的瞬间,林幻几乎舒服得呻吟出来。

    被重新扔回角落干草堆上时,林幻依旧维持着濒死的伪装,但身体深处那股刺骨的寒意,似乎真的被这突如其来的“恩赐”驱散了一丝丝。

    药庐里重新恢复了忙碌和压抑的喧嚣。

    林幻紧闭着眼,心潮却剧烈翻涌。

    东方不败……他到底什么意思?是真的没看穿她的伪装,还是……看穿了,却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那句“太薄了”,那句“换身能穿的”,还有那道冰冷审视的目光……如同迷雾中的几道幽光,让她完全无法捉摸这个站在权力和武力顶端的女人真正的想法。

    但她知道,自己暂时活下来了。

    在这黑木崖的万丈深渊里,在这冰冷残酷的魔教巢穴中,她这枚棋子,或者说“药渣”,似乎因为某个极其细微、甚至可能只是心血来潮的“意外”,暂时没有被彻底碾碎。

    剧痛依旧如影随形,沉寂的系统依旧毫无回应。然而,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定的火焰,在她心底悄然点燃。

    她艰难地、几乎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嘴角,一个无声的念头在剧痛中顽强地升起:

    “系统……看见没?这次歪楼……歪定了。”

    意识深处,一片沉寂的黑暗中,那粒代表系统的微光,似乎极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