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狝围场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在深宫内外激起了滔天巨浪。天香公主遇险,新晋驸马冯素珍以匪夷所思的“西域奇物”力挽狂澜,救下公主——这桩带着传奇色彩的事件,在勋贵朝臣、宫人侍卫的添油加醋下,迅速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冯素珍这个名字,连同那些关于强光、厉啸、智退凶兽的离奇描述,被赋予了浓重的神秘色彩。街头巷尾,茶馆酒肆,人们津津乐道着这位“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的传奇驸马。朝堂之上,原本因查案得罪东方胜而有些沉寂的“冯素珍”,声望陡然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皇帝龙心大悦,厚赏自不必说,更在朝会上当众褒奖其“智勇双全,忠义无双”,甚至隐隐流露出更重的倚仗之意。
然而,这烈火烹油般的盛名,落在林幻身上,却只让她感到如芒在背。栖凰殿内,烛火摇曳。
“驸马爷,您看,这是内务府新送来的蜀锦,说是陛下亲赐的贡品,让给您裁几身新衣。”宫女捧着一匹流光溢彩的锦缎,小心翼翼地请示。
林幻的目光掠过那华美的锦缎,却落在自己搭在桌沿的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却过于白皙细腻,缺乏男子应有的粗粝感。她下意识地拢了拢宽大的袖口,试图遮掩那纤细的手腕。
【宿主声望值大幅提升,能量波动平稳,剩余:8.9%。】幻灭的机械音冰冷地播报着数据,【警告:声望提升伴随关注度几何级数增长。身份暴露风险系数:极高。侦测到目标人物天香对宿主生理特征观察频率显著提升。】
林幻的心沉了沉。幻灭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天香……她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一样了。
不再是单纯的刁难和好奇,那目光里掺杂了太多复杂的东西。探究、疑惑、依赖……还有一丝越来越难以忽视的、连天香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炽热。她像一只发现新奇玩具的小兽,开始不满足于远观,而是试图伸出爪子,去触碰、去验证她心底那个越来越清晰的猜测。
一次寻常的午后,林幻在值房批阅公文。天香又“恰好”溜达进来,端着一碟新出炉的杏仁酥。
“喂,冯素珍,尝尝这个,御膳房新琢磨的方子。”她将碟子推到林幻面前,自己则毫不客气地霸占了旁边一张椅子,托着腮,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幻执笔的手。
林幻道了谢,拿起一块。刚咬了一口,天香忽然“哎呀”一声,手中的茶盏“不小心”一歪,温热的茶水泼溅而出,正好淋湿了林幻胸前一大片衣襟!
“对不住对不住!本宫不是故意的!”天香连忙起身,口中说着抱歉,手上动作却快得惊人,一条丝帕已经按上了林幻湿透的前襟,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擦拭着。那指尖隔着湿透的、紧贴在肌肤上的衣料,有意无意地按压、滑动,带着一种近乎放肆的探究。
林幻身体瞬间绷紧!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天香指尖的温度和那毫不掩饰的摸索意图!这是在试探什么?!
她猛地抓住天香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天香吃痛地“嘶”了一声。林幻抬眼,撞进天香那双清澈见底、此刻却带着狡黠和一丝了然笑意的杏眼。
“公主殿下,臣自己来就好。”林幻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迅速抽回手,用袖子掩住湿透的前襟,后退一步。
天香揉着自己被捏痛的手腕,撇撇嘴,眼底的狡黠却更深了:“哼!小气!本宫好心帮你擦擦,你倒凶起来了!” 她没再纠缠,但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却像针一样扎在林幻心上。
另一次,是在御花园赏梅。天寒地冻,园中红梅怒放。天香兴致勃勃地拉着林幻穿梭在梅林间,非要折一枝开得最高的红梅。
“就在那儿!驸马,你快去帮本宫折下来!”天香指着假山石上一枝傲雪凌霜的梅枝,兴奋地跺脚。
林幻无奈,只得依言上前。假山湿滑,她小心翼翼地攀爬,脚下却一个趔趄!
“小心!”天香惊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一把抓住了林幻的胳膊!
这一次的接触,不再是隔着衣料的试探。少女温软的手掌,带着薄薄的茧子(常年骑马握缰所致),紧紧地箍在林幻纤细的小臂上。那触感,那尺寸……与男子骨骼肌肉的触感截然不同!
天香的手猛地一顿。她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林幻。林幻因为惊吓和攀爬,气息微促,脸色有些发白,一缕乌发被寒风吹拂,贴在光洁的额角,衬得那双深邃的眼眸更加清亮。在那双眼睛里,天香清晰地看到了瞬间闪过的惊惶和……一种被看穿的脆弱。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梅香浮动,寒风凛冽。
天香抓着林幻手臂的手指,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她的目光从惊愕,慢慢转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恍然、不可思议……最后,沉淀为一种近乎滚烫的、带着强烈占有欲的笃定!
她知道了!她真的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