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园石室的空气凝成沉铅。油灯火苗被刻意压低,在粗糙石壁上投下扭曲的暗影。顾珏月、里德尔、纳曼围坐矮桌旁,目光如钉,死死钉在桌面上那卷摊开的莎草纸卷轴。卷轴边缘暗沉如凝血,暗红字迹如刀刻:
瑟缇斯王妃(已疯)?奈芙尔塔莉·穆特(卡迭石先王妃?)?阿尔图?赫普拉·伊西斯(六皇子母妃,已逝)?妮菲塔莉·哈托尔(五公主母妃,瑟缇斯)?克娄巴特拉·塞赫麦特(七?)?……?卷轴末端,一个名字显露全貌——?阿波菲斯·塞特(卡迭石大王子)
塔那蜷在角落麦秸堆,断指药布散发的清凉苦涩将他隔绝于外。
暃坐主位,背脊微离泥墙,姿态松弛。指尖点着卷轴末端“阿波菲斯·塞特”的名字,熔金淤暗的妖瞳在昏光下流转寒芒。
“阿尔图吐出的名单。”暃声音沉静,凿入死寂,“九人。除去殉道的我母亲,已疯的瑟缇斯王妃,已逝的赫普拉母妃伊西斯……”指尖划过名字,“剩余七人。”
他稍顿,目光扫过众人紧绷的脸。 “还活着的,仅三人。”?指尖重落三处:?“奈芙尔塔莉·穆特——卡迭石先王妃,现公主的生母。”?“阿波菲斯·塞特——卡迭石大王子,公主的兄长。”?“以及……”指尖移到首行,“瑟缇斯王妃。虽疯,仍在冷月庭。”
死寂更沉。名单如重锤砸落。
“奈芙尔塔莉的舞绝非偶然。”顾珏月声音冰冷,黑眸锁着“奈芙尔塔莉·穆特”的名字,“她母亲是参与者,她必知内情!甚至……她就是被选定的‘钥匙’?”
“阿波菲斯此行,恐不止为贺寿。”里德尔墨绿祭司袍下苍白手指摩挲黑曜石蛇戒,深红蛇眼幽炽,“名单在他手?或他本就是‘祭品’?”
“皆有可能。”暃声无波澜,“但眼下最紧要的,是弄清当年‘约定’本身——仪式规则,诅咒如何转移终结。”妖瞳如手术刀切割核心,“歌谣隐晦。瑟缇斯王妃……是唯一活着且可能沟通的参与者。她是唯一突破口。”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瑟缇斯王妃(已疯)”之名。
“如何撬开疯妃的嘴?”顾珏月拧眉,“冷月庭是禁地!她连妮菲塔莉都认不出!”
“非是撬嘴。”暃摇头,妖瞳沉淀冰冷淤泥,“需刺激。在特定状态下泄露关键,如歌谣触发。”他抬眼,目光精准投向矮桌另一侧,“纳曼。”
银发的药师抬起脸。药箱幽蓝寒光映着他深蜜色的肌肤,琥珀色眼眸在昏光下如冷冽琉璃,沉静无波。
“我的眼睛,”暃声低沉,带一丝复杂,“是她当年口中的‘神赐’,亦可能是她疯癫记忆中最深的刺。若见她……”他摇头,“结果难料,或彻底封闭。”
目光在纳曼清俊无波的脸上停留。 “让她情绪稳定,松懈,甚至陷入可控幻境……被特定旋律或词句触动……”?暃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指向。?“需最高明的药剂与操控。”?“能做到的……”?“……唯你。”
石室死寂。油灯噼啪声清晰可闻。
顾珏月黑眸闪过明悟。里德尔幽绿瞳孔转为锐利审视,目光在纳曼与暃间扫视。
纳曼静默一瞬。琥珀眼眸微垂,指腹轻拂药箱盖上古朴木纹,动作精准如仪。
“需近其身。”纳曼声清越如冷泉,“冷月庭守卫……”
“守卫非碍。”暃斩断话头,斩钉截铁,“蛇脉有路。我送你入。你只需……”他前倾,妖瞳如寒潭锁住纳曼,“备好所需。令她‘开口’。”
“好。”纳曼应答简洁,无半分犹疑。他利落掀开药箱,清冷药香弥散。深蜜色手指稳定探入,捻出淬蓝银针、密封乌木盒、各色水晶药瓶。行云流水,专注高效。
顾珏月看着纳曼动作,黑眸掠过凝重。里德尔收回目光,幽绿瞳孔深处毒焰无声翻涌。
“明晚子时前,”暃声沉如铁,“需一切就绪。”
纳曼颔首,将药剂银针分置暗格。幽蓝寒光勾勒他银发深肤的侧影,如冷玉雕琢的神像。
“守卫轮值亥时三刻交接,”里德尔忽然开口,声音冷冽如刀锋刮过,“西南角廊柱阴影持续半刻,是潜入间隙。”他指尖在桌面虚划,“庭内巡哨路线固定,每两炷香循环。瑟缇斯居内殿暖阁,窗外有紫藤旧架。”
纳曼动作未停,只极轻微地调整了乌木盒中药棉的叠放顺序,琥珀眼眸映着跳动的蓝芒:“半刻足够。巡哨间隙可避。藤架承重?”
“新藤缠老枝,可负一人。”顾珏月接口,深黑瞳孔锐利如鹰,“我探过。暖阁窗棂腐朽,右扇第三根木栅可卸。”
情报如齿轮咬合。无需多言,三人目光短暂交汇,已定下行动脉络。
“幻香需无味,引她忆旧事,非惊梦。”纳曼取出一管细如发丝的水晶管,内盛无色液体,“此香名‘旧梦痕’,混入熏炉即可。但需有人控炉火候,免香过浓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