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园石室上方的空气绷紧如将断的弓弦。昏黄油灯下,顾珏月指尖无意识叩击矮桌,沉闷声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纳曼膝头药箱敞着,一遍遍擦拭早已雪亮的银针,琥珀色眼眸沉静如古井,唯有掠过莎草纸上“阿尔图”浸血的名字时,眼底才掠过一丝冰痕。角落麦秸堆里,塔那蜷缩着,断指处的药布渗出清凉苦涩,将他更深拖入混沌。空气里废墟的土腥、灯油焦糊与无声发酵的紧张交织——暃与阿尔图的祭坛之约,是把悬顶之剑,随时会斩落深渊蛰伏十年的真相。
风暴眼的中心却沉寂如墓。
暃消失了。整日隐没在石室深处那条通往幽暗的狭窄通道。无人知晓他在下面做什么。只有偶尔,一丝混合奇异草药与金属腥气的冰冷气息,从通道口逸散上来。
“他在下面捣鼓什么?”顾珏月终于忍不住,声音压得沙哑紧绷,“后天子时!阿尔图是吃人的磐石!他还有闲心玩蛇?!”
纳曼擦拭银针的动作未停,声音清越如冰:“深渊之蛇自有步调。”琥珀眼眸扫过通道口的黑暗,“信他,或信他的蛇。”
里德尔倚着冰冷泥墙,墨绿祭司袍下苍白手指摩挲着黑曜石蛇戒。深红蛇眼幽幽闪烁,映着他眼底淬毒的审视。他骤然站直身体。
“我去看。”
话音未落,墨绿身影已如幽影滑入陡峭通道。
?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空气骤冷,浓重的古老泥土与石髓腥气扑面,更有一股强烈刺鼻的金属锈蚀混合奇异植物辛辣的药味!
这是一间更古老规整的地下石室。墙壁光滑,残留意义不明的刻痕。光源来自中央凹陷石槽——几块打磨光滑的紫色荧光矿石悬浮其上,泼洒出不祥神秘的紫光。
暃立在紫光中心。
他背对入口,高大身影在诡异光晕里拖出深渊巨兽般的影。褪去外袍,只着贴身黑色亚麻单衣,绷出流畅肌肉线条。缚眼布带紧束,熔金与冰渊的光泽仿佛穿透布料,在暗中流转。
面前是粗糙黑曜石台。台上无图无刃,只有形态各异的水晶瓶、陶罐、石臼。
刺鼻药味的源头,是台中央一只加热的漆黑坩埚。粘稠如液态紫水晶的药液正缓慢翻滚冒泡,氤氲出奇异甜腥的紫色雾气。
里德尔幽绿瞳孔骤缩!蛇戒红芒炽亮!他认出翻滚药液里有几种仅存于大祭司禁忌图谱的剧毒植物残骸!还有……碾碎的、闪烁暗沉光泽的奇异金属粉末!
暃正极其专注地用细长水晶棒缓慢搅拌坩埚。动作精准如仪。紫雾缠绕手腕,似毒蛇盘踞。
脚步声惊动沉寂。
搅拌未停,头也未回。低沉沙哑的声音在紫光药雾中响起,平静如预知:
“来了?”
里德尔停在几步外,目光如淬毒匕首钉在暃搅动药液的手上:“配毒杀阿尔图的药?还是撬开磐石嘴的吐真剂?”声音刻薄探究。
水晶棒微顿,更缓搅动一圈。紫液拉出粘稠丝缕。
“都不是。”声线在雾中失真。“一点……助眠的小玩意儿。”他微侧头,布带匿了表情,冷硬下颌线在紫光下异常清晰。“……里德尔。”
他忽然唤他。声线低沉,穿透迷雾。 “你信……” “这世间有神明吗?”
问题如石投深潭,在诡异地室漾开无声回响。
里德尔薄唇抿成锋利直线。幽绿瞳孔深处毒焰燃烧,讥诮冰冷:“神?强些的巫师罢了。或力量投射的幻影。”
暃似低笑一声,混入药液气泡声。不驳不赞。停搅。水晶棒尖悬停紫色漩涡上。他极小心地拿起旁侧一只小水晶瓶,瓶中盛着散发星辰微芒、近无色的粘稠液。
“最后一步。”暃声复归平淡,“‘月神垂泪’。传说孔苏神庙月凝的露精……中和狂躁,引人窥见最深梦魇……或幻境。”他晃瓶,星芒在紫光里闪烁。“……还有‘冥河之息’,尼罗污浊河段百年淤泥发酵的精华……剧毒,却可腐蚀某些强行封印……”他顿了顿,“取自……神庙刺杀夜,打入蛇窟的刺客尸身深处。”
里德尔瞳孔因这平静残酷的叙述猛缩!
暃不再言。极缓、极小心地将瓶中星辰光点……滴入翻滚紫液!
“嗤——!” 轻微如冰雪入沸油的声响! 紫液瞬间沸腾!颜色陡转深浓!化为纯粹墨紫!一股更浓郁惑人、混着冷香与腐泥的奇甜轰然炸开!充斥石室!
紫光下的药液如获生命!无声旋流,表面泛起迷离光晕。
暃放下空瓶。取两只深邃如夜的黑曜石杯。用细长水晶勺,极精确舀起两小份墨紫药液。不多不少,刚覆杯底。
他将其中一杯推向里德尔方向。另一杯稳握手中。缚眼布带转向里德尔。 “敢喝吗?” 声低沉,带一丝近乎挑衅的平静。
里德尔幽绿瞳孔死盯那杯凝固深渊般的墨紫。蛇戒红芒灼痛!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