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6 章
    蛇鳞回响(修订)

    阿尔图府邸的地窖深处,空气凝固如铅块。青铜油灯搁在石台,豆大火苗将将军铁塔般的身影扭曲在爬满湿苔的石壁上。弥漫着铁锈、陈年酒渍和被压抑的暴戾气息。

    他刚送走歇斯底里的妮菲塔莉。女人的尖叫和恐惧如同毒蛇缠绕他的神经,混合着法老的震怒与卡迭石的窥伺,沉甸甸压在心口。他需要碾碎什么!

    “砰!” 一只精美西顿紫陶酒杯在他蒲扇般大手中爆成齑粉!锋利的碎片扎进掌心,鲜血混合深红酒液顺着手腕滴落,在冰冷地面绽开妖异血花。剧痛传来,阿尔图纹丝不动,仿佛捏碎的是仇敌头颅。

    就在暴怒即将吞噬理智的刹那——

    “咻。” 毒蛇吐信般的破空声。一道细长黑影从地窖最幽深的石缝滑出,蜿蜒停在阿尔图沾满血酒的军靴旁。

    阿尔图布满血丝的瞳孔骤然紧缩!怒焰瞬间冻结!

    他死死盯住脚边。一条幽暗鳞片的小蛇。三角头颅抬起,冰冷竖瞳倒映着灯火与他扭曲的脸。蛇口微张,一枚卷成细筒、边缘磨损的莎草纸卷静静躺着。

    蛇身轻微扭动,完成使命般滑回石缝,消失无踪。

    死寂。唯有血滴落地的嗒嗒声。

    阿尔图缓缓弯腰。布满厚茧、染血的大手,凝重而僵硬地捡起那枚纸卷。

    他直起身,铁塔身躯在油灯下投下巨大阴影。布满血丝的眼球钉死莎草纸表面——

    无字。唯有一道凌厉的暗红印记! 一道扭曲的蛇形!边缘带着细微如蛇鳞刮擦的纹路!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混合地底腥气!

    阿尔图的心脏被无形铁手狠狠攥紧!

    神殿刺杀现场!焦尸额头!一模一样的死亡标记!

    “嗬……”砂砾摩擦般的喘息挤出喉咙。沾血的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展开纸卷。

    莎草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如刀锋刻就!冰冷!命令!

    三日后子时。废园祭坛见。 ——暃

    暃?! 那个痴呆的、角落里的傀儡七皇子?! 荒谬!恶毒的嘲弄!

    阿尔图手背青筋如虬龙暴起!沾血的碎片刺得更深!他几乎要将这纸连同名字捏成粉末!

    废园祭坛?那个被诅咒的、属于暃母妃的荒废之地?那蒙眼怪物竟敢用废物的名字召唤他?陷阱?宣战?!

    暴怒岩浆在他血管奔涌!刺杀未遂的耻辱!嫁祸的怒火!妮菲塔莉的尖叫!法老的猜忌!卡迭石的窥伺……一切都在这张薄纸前爆发!他要碾碎那怪物!用血洗刷一切!

    然而—— 就在毁灭冲动冲破堤坝的瞬间——

    阿尔图布满血丝的瞳孔猛地在字迹上凝固! 不!是字迹之下! 莎草纸粗糙纹理里,残留着极其细微的暗红碎屑! 那颜色!那气味!

    阿尔图呼吸骤停!

    一个尘封十年的画面劈入脑海—— 阴暗角落。瘦小的男孩蹲在地上。金银妖瞳。指尖蘸着暗红腥气的颜料,在沙地上画扭曲的蛇!几条幽暗小蛇无声环绕……

    是他?! 真正的七皇子?!瑟缇斯王妃口中“神赐之眼”的孩子?! 那蒙眼侍卫…… 就是……

    “嗬…嗬嗬……”阿尔图喉咙发出破风箱般的压抑嘶鸣!震惊与荒谬瞬间冲垮暴怒!铁塔身躯微晃!

    暃!不是塔那!是藏在深渊的真蛇主!

    他知道了!知道密室里磨去面容的阿玛尔纳女神像!知道那深埋的异端信仰!所以才能扼住命脉!“暃”这个名字本身就是最致命的宣告!

    阿尔图猛地闭眼。再睁开时,暴怒岩浆已化为一片死寂沙漠般的绝对黑暗。

    他不再犹豫。染血大手稳定地探向石台。拿起蘸满墨的芦苇笔。扯过新莎草纸。笔锋落下。字迹刚硬粗粝如磐石崩裂!带着认命的决绝!

    三日后子时。祭坛见。 ——阿尔图

    无问。无赘。干脆应战!

    阿尔图掷下笔。目光如冰冷刀锋扫过石台上那枚沾血的蛇形印记纸卷。他伸出手。不是拾起它。而是—— 用掌心中那枚最锋利、最深扎的西顿紫陶碎片! 狠狠划开自己另一根指尖! 深可见骨!

    鲜血涌出。他未擦拭。将涌血的指尖重重摁在刚写好的回信上! 在刚硬的签名旁—— 烙下触目惊心的血指印!

    殷红迅速晕开,如残酷封印。

    做完这一切,阿尔图不看那浸血回信。他猛地转身。对着地窖最浓稠的黑暗—— 发出一声受伤孤狼般的压抑嘶吼! 吼声在石壁撞击回荡! 绝望困兽的最后战嚎!

    吼声落尽。死寂重临。唯油灯火苗不安跳跃。

    阿尔图布满血丝的眼球死盯黑暗。良久。一个冰冷嘶哑、穿透灵魂的终极质问幽幽响起:

    “暃……”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