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的摇晃在沉闷巨响后归于死寂,唯有雨点砸落的噼啪声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着紧绷的空气。灰尘簌簌飘落,带着废墟深处的腐朽气息。角落里,塔那裹紧了毯子,发出模糊惊恐的呜咽,浅褐色的眼瞳在昏暗中彻底失焦。里德尔已经从暃怀中直起身,幽深的绿眸在黑暗里燃烧着冰冷的毒焰,如同两口淬火的深潭,蛇戒猩红的蛇眼在颈侧幽幽闪烁,呼应着他周身无声弥漫的、择人而噬的戾气。
顾珏月与纳曼如同两尊冰冷的石雕,立在渗雨的门口,湿透的衣物紧贴身躯,轮廓在门外偶尔划过的惨白电光中忽明忽暗。灰衣暗影跪地喘息,雨水顺着兜帽边缘滴落。
“卡迭石的毒蝎……”顾珏月的声音如同砂砾磨砺,每一个字都淬着冰冷的杀意,“还有‘沙漠之蝎’……在这个时候进来……”他猛地看向黑暗中暃那双金银妖瞳,“阿尔图!妮菲塔莉!这局棋……是要把我们彻底碾碎在法老寿辰之前!”
暃依旧靠墙坐着,姿态甚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慵懒。他搭在膝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屈伸了一下。金银妖瞳在绝对的黑暗中无声流转,熔金的炽烈沉淀为粘稠的淤泥,冰渊的锋芒凝作无形的探针。方才那直指他的蛇形印记、此刻如秃鹫般降临的卡迭石使团……无数碎片在深渊般的意识海中碰撞、重组。
“栽赃……”暃的声音终于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的玩味,如同毒蛇在拨弄爪下的猎物。“……做得……太蠢。”
蠢?顾珏月一怔!怒火被这冰冷的评价硬生生截断!纳曼琥珀色的眼眸也闪过一丝精光。
“既是偷窃……”暃的语调拖长,带着洞悉一切的慵懒,“……何必留下……刻着自己名字的……名片?”他微微歪头,黑暗中,那双妖瞳仿佛穿透了石壁,直视着库房那具焦尸额头的印记,“哪个盗贼……会蠢到……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干的?”
“除非……”里德尔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如同淬毒的冰凌刺破沉默!他幽绿的瞳孔在黑暗中锁住暃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刻薄而锋利的弧度,“……那蠢货……就想让你知道……是他干的!”他意有所指,阿尔图的名字呼之欲出。
“对。”暃的声音毫无波澜,肯定了里德尔的推断。“他想让我知道。想让父王知道。想让所有人知道。”他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他想坐实‘邪祟’。” “……让我们的存在……彻底成为……庆典前必须铲除的……毒瘤!” “……再借卡迭石使团的眼睛……尤其是那位……奈芙尔塔莉公主的眼睛……” 熔金淤暗的光芒在暃眼底深处无声翻涌。 “……把这场肮脏的处决……变成一场……‘肃清邪祟、维护邦交’的……正义表演!”
“那珍宝……”顾珏月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焦灼,“如此庞大数量!一夜蒸发!阿尔图如何……”
“运?”暃打断了顾珏月,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嘲弄。“他既然敢搬空……自然笃定我们……找不回。”他的手指在黑暗中虚空一点,“……如此多的东西……不会飞。” “……只能是……车。” “……大型车队。” “……且……就在昨夜。” 金银妖瞳转向顾珏月。 “二哥……” 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阿尔图那边……昨夜……有无大规模人手……不明调动?”
顾珏月深黑的瞳孔骤然收缩!瞬间明白了暃的指向!他猛地看向纳曼。无需言语,纳曼极其轻微地颔首,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掠过冰冷的计算——他们埋下的暗线,此刻正是动用之时!
“我会查清。”顾珏月声音斩钉截铁。
“还有……”暃的指尖再次敲击膝盖,节奏带着冰冷的韵律,“……守卫珍宝库房的人……” “……绝非无名小卒。” “……那份……守卫名册。” “……尤其是……昨夜当值人员……及其家眷……”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锁链,牢牢锁住顾珏月! “……一份都不能少。” “……偷出来。”
顾珏月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雨腥的空气,重重点头!这份名册,将是撕开阿尔图谎言的第一道裂口!偷窃王库守卫名册,风险如同刀尖舔血!但他别无选择!
“至于你……”暃的声音转向黑暗中里德尔那双燃烧着毒焰的绿眸。他微微抬起下颌,熔金淤暗的光芒在黑暗中勾勒出他唇角一丝冰冷的、算计的弧度。“……还有塔那……”
里德尔幽绿的瞳孔微微一缩。
“……扮好……”暃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你的‘王妃’。” “……和他的……” “……‘痴呆七皇子’。” “继续……”他指尖随意地指了指角落呜咽的塔那,“……装得……像一点。” “……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没发生。” “……这里是废园……”暃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禁锢,“……庆典之前……” “……一步……” …… “都不准离开。”
里德尔削薄的唇瓣紧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幽绿的瞳孔中怒火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