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终于撕开了铅云的口子。豆大的雨点裹挟着尼罗河上游的泥腥气,如同复仇的箭矢,狠狠砸在玉城废墟滚烫的沙地上,激起一片片浑浊的烟尘。空气里弥漫着土腥、铁锈,和一种被强行压抑的、令人窒息的躁动。阿尔图府邸铁卫的调动如同沉闷的雷声,在雨幕中隐隐滚动;妮菲塔莉宫苑彻夜不熄的灯火,在雨帘后扭曲成妖异的鬼影;晶蝎宫的水镜轩内,青铜灯盏的火苗依旧稳定,映照着赫普拉温润如玉、描摹星轨的侧脸,以及后池鳄鱼翻搅水花的沉闷回响。
废园石室的豆灯早已熄灭。黑暗如同粘稠的油膏,浸透了每一寸石缝。塔那在角落麦秸堆深处发出沉重的鼾声。唯一的光源,是里德尔紧贴暃颈窝处,那枚黑曜石蛇戒深红蛇眼幽幽闪烁的微芒。里德尔蜷在暃怀中沉睡,呼吸绵长,墨绿袍袖与深色衣料在绝对的黑暗中融为一体。暃背靠泥墙,金银妖瞳闭合,如同两口深潭归于死寂,唯余指尖无意识地、缓慢地梳理着怀中人柔软的发丝。
死寂被骤然撕裂!
“哐当——!” 朽坏的石门被猛地撞开!裹挟着冰冷的雨气和浓重的血腥味! 顾珏月浑身湿透,月白常服紧贴身躯,勾勒出紧绷的线条。他脸上惯有的慵懒与锋芒被一种罕见的、冰冷的煞气取代,深黑的瞳孔如同两口燃烧着黑焰的深井!纳曼紧随其后,素净医官袍下摆溅满泥点,琥珀色眼眸深处不再是深潭般的平静,而是翻涌着冰冷的怒涛!
“暃!”顾珏月的声音如同淬火的刀锋,劈开黑暗!“有人……先动手了!”
暃的眼睑……极其极其缓慢地……掀起。熔金淤暗的光芒在绝对的黑暗中无声流转,冰渊刺骨的寒意悄然凝聚。他没有动,甚至没有惊扰怀中沉睡的里德尔,只是那梳理发丝的指尖……微微一顿。
“说。”一个字,低沉沙哑,带着深渊回响般的穿透力。
“法老寿辰庆典……”顾珏月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裹着冰冷的杀意,“……库房里……所有……所有准备敬献的珍宝!”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吐出肺腑中充斥的毒火,“……消失一空!” “黄金神像!努比亚钻石!西顿紫染的贡缎!甚至……”他牙关紧咬,“……孔苏大祭司亲自加持的月神银盘!全都不翼而飞!” “现场……”纳曼的声音接上,清越如冰珠砸落,“……只留下一枚……烙在库房守将焦尸额头上的……” “……扭曲的蛇形印记!”
轰——!!!
无形的惊雷在黑暗中炸开!
蛇形印记! 暃的标志! 更是……赤裸裸的栽赃! 将失窃与杀人的滔天罪责,如同血淋淋的祭品,直接奉到了暃的门前!
角落里,塔那的鼾声似乎停顿了一瞬。暃怀中,里德尔沉睡的呼吸依旧平稳,但紧贴暃颈窝的蛇戒红芒……无声地炽亮了一分!
暃搭在里德尔后腰的手,极其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随即松开。黑暗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唯有那双睁开的金银妖瞳……熔金如同沸腾的岩浆!冰渊如同万载玄冰!两种极端的光芒在黑暗中无声地碰撞、交融、炸裂!
“……谁?”暃的声音响起,沙哑依旧,却带上了一种令人骨髓冻结的、绝对的冰冷!如同冥河最深处冻结的寒流。
“阿尔图!”顾珏月斩钉截铁!声音如同淬毒的冰凌!“只有他有这个能力!也只有他……需要这样一个……把我们所有人……彻底碾死的借口!”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泥墙上!“妮菲塔莉那条毒蛇!定是她在背后煽风点火!将‘邪祟’的流言坐实!”
石室陷入死寂。只有雨点砸在废墟石壁上的噼啪声,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在紧绷的心弦上。
就在这时——
“报!” 一个浑身湿透、气息急促的灰衣暗影如同鬼魅般滑入石室,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风雨的湿冷: “殿下!急报!” “尼罗河东岸……邻国卡迭石(Kadesh)使团……” “……已至玉城废墟外十里!”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穹!瞬间照亮了石室内每一张震惊的脸! 雷声滚滚而来,如同巨兽的咆哮!
暗影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使团由卡迭石大王子阿波菲斯(Apophis)亲自率领!随行者……” “……还有他们最小的公主……奈芙尔塔莉(ari)!” “……以及……” 暗影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 “……一支由‘沙漠之蝎’组成的……三百人精锐护卫!”
卡迭石! 埃及在叙利亚的宿敌! 以凶悍狡诈著称的“沙漠之蝎”! 在法老寿辰庆典前夕! 在珍宝失窃、守将横死的风暴眼! 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秃鹫…… …… 降临玉城!
“阿波菲斯……”顾珏月深黑的瞳孔急剧收缩!这个名字如同淬毒的冰锥刺入脑海!“那个传闻中……比他父亲还要贪婪、暴戾的疯子?!还有奈芙尔塔莉……卡迭石最娇贵的宝石……”他猛地看向黑暗中暃那双燃烧的金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