暃的目光从灰蒙的窗外收回,指尖在粗糙的桌面图卷上打了个慵懒的旋儿,最终悬停在那代表“太阳金殿”的繁复纹样边缘。空气里尘埃的旋舞似乎都慢了一拍。
“不过啊……” 他拖长的尾音带着一丝奇异的、近乎闲聊的兴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手指不再丈量自己的蛇脉疆域,而是极其随意地向图卷另一端滑去——越过金碧辉煌的太阳金殿,掠过象征阿尔图力量的重甲标记,甚至跳过了妮菲塔莉那处妖异的紫藤苑标记。
最终。指尖…… …… 极其轻巧地…… …… 点在一片…… …… 位于皇宫边缘、紧邻着祭司学院区域的、看似毫不起眼的…… …… 小小建筑群标记上。
标记旁边,用古老的圣书体勾勒着一个名字—— “晶蝎宫”。
旁边,一个同样用圣书体书写的、简洁的名字:赫普拉(Kheper)。
顾珏月的视线紧随而至,深黑的瞳孔骤然收缩!纳曼琥珀色的眼眸也微微一动。那是…… …… 六皇子赫普拉的居所!
“还有一个人……”暃的声音带着一种玩味的叹息,如同在鉴赏一件精巧却令人费解的艺术品。指腹极其缓慢地、带着刻意的韵律,在“晶蝎宫”那小小的标记上……轻轻摩挲着。 “明明身份尊贵,血统纯正……”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珠玉落盘,“……明明是这场永不落幕的宫廷大戏里……一个够分量的‘角色’……”摩挲的指尖微微加重力道,仿佛要将那标记捻碎。 “……但每一次……”暃的唇角极其极其轻微地向上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刺杀……” 指尖在标记上猛地一顿! “……诽谤……” 又一顿! “……构陷……” 再一顿! “……无论多么汹涌的狂风巨浪……”他抬起头,熔金淤暗的瞳孔转向顾珏月,里面翻涌着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三分冰冷的审视,三分棋逢对手的玩味,还有四分……被深深隐藏的、如同面对难解谜题般的……兴味盎然! “……他总能……”暃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赞赏,“……以一种……巧妙的、近乎戏耍般的姿态……” “……滑不溜手地……” “……躲过去!” 最后三个字,被他念得意味深长,如同敲响了一声无形的警钟! “……好像那些致命的刀光剑影……”暃微眯起眼,金银妖瞳深处寒芒流转,“……都只是……擦过他华袍的……无害尘埃!” “……每一次……” “……都能……保全自身。”
他停顿了一下。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连角落塔那的鼾声都显得遥远。里德尔沉睡的呼吸依旧均匀,似乎连梦都未被打扰。
暃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不起眼的“晶蝎宫”标记上。指腹轻轻拂过。一个冰冷又带着奇异温度的称呼,如同毒蛇吐信般幽幽滑出唇瓣: “……我那位……亲爱的……” 削薄的唇线弯成一个毫无温度的、近乎狎昵的弧度。 “……六哥赫普拉。”
“赫普拉……”顾珏月的眉头深深拧起,深黑的眼眸中闪过警惕与不解,“他确实……像沙漠里的幽灵蝎,永远藏在阴影里。他不结党,不争权,只沉迷于那些祭司学院的古籍和星象……难道……”他看向暃,试图从那慵懒的面具下找出答案。
“难道?”暃轻笑一声,带着一丝慵懒的嘲讽。他不再看地图,身体微微后仰,重新靠回冰冷的泥墙,将怀中沉睡的里德尔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仿佛“晶蝎宫”的主人,只是一个值得品味的……消遣。“沉迷古籍?迷恋星象?”暃的指尖无意识地缠绕起里德尔一缕微凉柔软的发丝,“二哥,你真信他是……书呆子?”
他的金银妖瞳在昏暗光线中流转着熔金淤暗的光泽,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一个能在这种地方……”他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地图上那纵横交错的势力标记与刀光血影,“……藏得如此之深……” “……活得如此……干净……” “……甚至连妮菲塔莉那条四处钻营的毒蛇,都下意识忽略了他的存在……” 暃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绝对洞察! “……你觉得……” “……他靠的……” “……仅仅是运气?” “……或者……” “……那些发霉的莎草纸?”
顾珏月哑然。纳曼的琥珀色眼眸也沉淀下更深的思虑。暃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针,刺破了他们对那位“温润无害”六皇子长久以来的认知泡沫。
“他不是不想争。”暃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如同谈论天气,“他只是……不需要像我们这样……” “……卷起袖子,沾满泥泞和鲜血地去抢。” “……他的‘争’……”暃的目光仿佛穿透地图,“……藏得更深。像沙漠晶蝎的毒刺,无声无息,一击毙命的机会……或许只有一次。他在等。”他微微勾起唇角,“……等一个……最好的舞台……” “……或者……” 熔金淤暗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冰冷而危险的…… …… 算计! “……等我们……把碍事的石头……都推开?”
石室再次陷入沉默。唯有油灯即将燃尽的灯芯,发出细微的噼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