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 章
    毒刺探针

    翌日的阳光穿透玉城上空稀薄的尘霭,却穿不透皎月宫深处的沉寂。沉重的乌木殿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漏进的光柱切割着昏暗的前厅,尘埃在光中狂舞。空气里残余的药味被更浓郁的、甜腻到令人窒息的西顿紫熏香粗暴覆盖——如同毒蛇游过时留下的粘稠痕迹。

    “七弟可安好?听闻昨日受惊,我这做姐姐的,真是心急如焚呢……” 娇柔婉转的嗓音带着钩子,比熏香更先钻入内室。

    五公主妮菲塔莉,如同一条精心装扮的剧毒曼陀罗,滑入七皇子塔那养伤的偏殿。深紫长裙裙摆曳地,行走间宛如流淌的毒液,露肩的设计将脖颈线条绷成一把淬毒的弯刀。乌黑发髻高挽,黄金蛇簪衔着的幽绿猫眼石在她额间垂落,随着步履微微晃动,如同毒蛇窥伺的眼。她妆容精致,红唇弯着恰到好处的、悲悯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评估与不耐。

    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角落蜷缩的塔那。少年裹在厚厚的毯子里,只露出半张失焦的脸,断指处裹着新换的药布,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破布娃娃,对闯入者和那甜腻的香气毫无反应。妮菲塔莉嘴角那抹虚假的悲悯弧度纹丝不动,视线如同最精准的探针,迅速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

    寻找预想中那个墨绿色的、如同毒蛇守护者般的身影(里德尔)。寻找那个缚着白布带、散发着深渊气息的蒙眼侍卫(暃)。甚至掠过如同冰冷背景板般侍立一旁的医官纳曼(他正垂眸整理药箱,银白发丝如同隔绝世界的冰霜)。

    没有。都没有。

    只有这死气沉沉的傀儡,和一个……碍事的背景板。

    一丝微不可察的烦躁如同毒虫,在她精心描画的眉眼间飞快爬过。她精心准备的“关切”台词尚未铺展,真正的目标却不见踪影!这让她如同蓄力的一拳狠狠砸进了棉花里。

    就在这精心设计的开场即将陷入无人接招的尴尬之际——

    殿门方向传来一阵悠闲的脚步声,伴随着书卷翻页的哗啦轻响。

    “五妹?”一个带着恰到好处惊讶的慵懒男声响起,打破了粘稠的寂静。

    妮菲塔莉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如同毒蛇被猝不及防地捏住了七寸!她猛地转身!

    顾珏月斜倚在刚刚开启的殿门框上。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衣料柔软熨帖,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矜贵。几卷厚重的、边缘磨损的羊皮纸账册随意地夹在他臂弯里,随着他慵懒的姿态微微晃动。他并未踏入内室,就那么倚着门框,深黑的眼眸从账册上抬起,望向妮菲塔莉,里面盛满了“意外偶遇”的、毫无破绽的惊讶,甚至还带着一丝被打扰的、恰到好处的……不耐?

    “真是巧了。”顾珏月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笑意,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妮菲塔莉额间那枚幽绿的猫眼石。“五妹也是来‘探望’我们可怜的七弟?”他刻意加重了“探望”二字,如同在舌尖玩味一颗裹着蜜糖的毒药。“看来七弟‘福气’不浅,连五妹都惊动了。”语气里的那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诮,被慵懒的姿态包裹得滴水不漏。

    妮菲塔莉脸上那完美的悲悯面具,瞬间裂开一道细微的冰纹!幽绿的猫眼在她额间倏地闪过一道厉芒!她万万没料到!这个素来在她面前要么隐忍蛰伏、要么温润伪装的二哥,竟会以如此突兀、如此……嚣张的姿态出现!更该死的是,他手里那几卷该死的账册!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带着一种无声的嘲弄!

    “二哥……”妮菲塔莉的声音依旧娇柔,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如同琴弦绷紧的前兆。“……你也在此?”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毒焰,试图重新掌控局面。

    顾珏月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试探,依旧懒洋洋地翻动着一页账册,眉心微蹙,带着一种被俗务缠身的烦扰:“还不是阿尔图那块‘顽石’留下的烂摊子!”他抱怨道,语气自然得如同对着自家账房先生倾诉烦恼,“南境粮赋被他那套‘军令如山’搞得一团糟!税吏征不上粮,父王怪罪下来……”他极其无奈地摇头叹息,目光却如同最锐利的冰锥,精准地刺向妮菲塔莉试图维持平静的眼眸!

    “唉……”顾珏月重重叹了口气,仿佛刚刚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手中账册“啪”地一声合拢。他微微前倾身体,姿态随意得像是在分享一个微不足道的市井流言,声音却清晰地送入妮菲塔莉耳中:

    “对了,五妹,说起阿尔图……”他削薄的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玩味,“你安插在他军需官身边那条‘沙蝎’……”顾珏月刻意顿了顿,欣赏着妮菲塔莉眼中那道瞬间崩裂又强行修补的冰纹,那双深黑眼眸里跳跃起残忍的兴味,“……近来胃口是不是太大了些?连军粮损耗都敢动心思填自己的窟窿?”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淬毒的冰凌砸落!

    “这等喂不熟的孽畜……”顾珏月如同最优雅的屠夫,宣判着死刑,“……还是趁早碾死干净为好。”他轻轻弹了弹账册边缘并不存在的灰尘,姿态轻松得如同掸去一粒尘埃。“免得它胃口越来越大,哪天……”他抬起眼,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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