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月烛影
烛泪无声垂坠,在青铜烛台上堆积成嶙峋的惨白小山。唯一的光源将巨大扭曲的暗影泼上深紫帷幔,随焰心每一次不安的悸动而抽搐、膨胀。空气凝滞如胶质,雪松与苦艾的冷冽被另一种更原始的气息无声渗透、蒸腾。
一道深紫的影子跌入厚重的努比亚羊毛深处,昂贵的织物瞬间被压出深陷的人形凹痕。烛光吝啬地勾勒出散乱衣襟下起伏的轮廓,剧烈如同风暴中的船帆。悬在雕花黑曜石床沿上方的一只手,五指骤然蜷紧又绷直,指节在昏暗中绷出青白的锐角,腕骨死死压在冰冷的花岗岩纹饰上,碾磨出细微而沉闷的刮擦声。
阴影沉沉压下,烛火猛地一矮!
巨大帷幔上的兽形暗影骤然放大、扭曲,几乎要吞噬床上那道挣扎的轮廓。素白的衣袍边缘如同凝结的月光,静止在羊毛毯边缘的褶皱之上。那只悬在床沿上方的手猛地向后反弓,带动整个深陷的影子向上挣起!腕骨与黑曜石雕花棱角激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另一处,柔软的羊毛毯面被一只绷直的、赤裸的足跟狠狠抵入、碾磨!厚实的绒毛如同被巨兽践踏的草地,发出沉闷无声的哀鸣,塌陷出绝望的深坑。
烛焰疯狂摇曳!将帷幔上的巨兽暗影撕扯得更加狰狞、破碎!
深陷的羊毛囚笼里,那具绷紧如满弓的影子骤然松弛。急促的、如同风箱破漏般的粗重喘息替代了所有声响,在滞重的空气里荡开细微的回波。散开的深紫丝绸在昏暗烛光下濡湿一片,勾勒出失力后颓然陷落的腰腹线条,如同退潮后狼藉的海岸。悬在床头的手终于颓然垂落,苍白的手指无力地搭在冰冷的黑曜石表面,与嶙峋的烛泪遥遥相对。
角落里,那支素白的长烛。焰心…… …… 以一种消耗殆尽的姿态…… …… 骤然向内…… …… 猛烈坍缩! 烛光瞬间昏暗如豆! 将殿内所有轮廓拖入一片模糊的边缘! 紧接着! 如同垂死的星最后爆发的辉芒! …… 光焰猛地向上…… …… 炸开! …… 喷吐出最后一道…… …… 刺目、滚烫…… 光柱! 煌煌然! 瞬间照亮了—— 榻边垂落的一角素白袍袖…… 其上…… …… 不知何时洇开的…… …也照亮了…… …… **榻上深陷的羊毛褶皱深处…… …… **那截垂落的手腕…… 苍白皮肤上…… …
光柱倏然熄灭。殿内重回昏昧。唯有青铜烛台上…… …… 新融的、滚烫的烛泪…… …… 无声漫过惨白的蜡冢…… …… 蜿蜒流淌…… …… 最终…… …… 凝固在…… …… 青铜铸就的…… …… 冷硬基座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