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棕榈酒香混杂着烤肉的焦香,在废园石室粘稠的空气中弥漫,却压不住那股无形的、如同硝烟散尽后的紧绷。油灯的火苗在顾珏月激烈陈词后短暂沉寂,此刻又重新活跃起来,在粗糙的泥墙上投下众人姿态各异的、扭曲摇曳的暗影。
塔那蜷在麦秸堆深处,断指的剧痛在纳曼精准的敷药下转为迟钝的麻木,浅褐色的眼瞳失焦地望着屋顶横梁,破碎的呜咽被药力压制,只剩下沉重而缓慢的呼吸。里德尔指间的蛇戒红芒渐隐,幽深的绿眸低垂,如同淬毒的匕首收入鞘中,只有削薄的唇线依旧抿着冰冷的弧度,仿佛在咀嚼着“被盯上”的滋味。
顾珏月放下空杯,深紫色衣袍上那片酒渍在灯火下如同凝固的淤血。他深黑的眼眸中,因揭露妮菲塔莉阴谋而燃起的冰冷亢奋尚未完全褪去,如同余烬中的火星,灼灼地映着跳跃的火光。
阴影主位。暃的金银妖瞳扫过顾珏月眼底的余烬,掠过里德尔冰冷的沉寂,最终落回桌上那条沾着暗红斑点的白色布带。熔金淤暗的光芒流转,如同深渊在无声酝酿着下一场风暴。
“明天……”暃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的石室,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敲击,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笃笃声。 “……大概……” “……会有人……” “……借着探望的名义……” …… “……来看我们这位……” 他“视线”扫向角落蜷缩的塔那。 “……‘受惊过度’的七皇子。”
笃!笃!笃! 敲击声加重。如同倒计时的鼓点。
“阿尔图……”暃的嘴角勾起冰冷的讥诮。“……那块‘磐石’……” “……要料理他那场‘忠勇护驾’的后续……” “……拔掉刺客的舌头……” “……清理痕迹……” “……还要在父王面前……” “……演足他那份忠心耿耿、痛心疾首的戏码!” 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忙得很。” “……抽不开身。”
笃! 敲击声骤然停顿!
暃的金银妖瞳…… …… 如同精准锁定目标的探照灯! …… 猛地转向顾珏月! “……所以……” 声音斩钉截铁! 带着冰冷的预判! “……来的……” …… “……应该是……” …… “……五公主!” “妮菲塔莉”的名字被他念得如同淬毒的冰锥! “……那条……” “……闻着血腥味就兴奋的……” …… “……毒蛇!”
石室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角落里的塔那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仿佛那名字本身就带着冰冷的毒牙! 里德尔摩挲戒指的指尖极其轻微地蜷缩! 纳曼为塔那包扎的动作停顿了半秒,琥珀色的眼眸深处冰层凝结!
“明天……”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目光却并未离开顾珏月。 “……我要去处理些事情。” 他的话语极其简洁,如同宣告一个既定事实,丝毫没有解释去向的意图。金银妖瞳深处熔金与冰渊无声旋转,仿佛那“事情”本身就是一个吞噬一切谜底的深渊。
“你们……”暃的视线缓缓扫过里德尔、纳曼,最后定格在角落里呆滞的塔那身上。 “……随机应变。” 四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如同将所有人推上了悬崖边缘! 在一条毒蛇的环伺下! 保护一个反应迟钝的傀儡!
压力如同实质的铅块! 沉沉压在每个人的肩头!
就在这时。
“呵……” 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响起。打破了沉重的寂静。来自顾珏月!
他深黑的眼眸迎向暃那双如同深渊旋涡般的金银妖瞳。眼底那点因揭露妮菲塔莉而燃起的冰冷余烬…… …… 瞬间化为一片…… …… 毫无温度的、近乎狂傲的…… …… 玩味笑意!
他极其优雅地…… …… 向后靠坐在简陋的木椅上。深紫色的华服即使沾染污渍,依旧流淌着属于皇子的矜贵与……此刻毫不掩饰的锋芒! 他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上,另一只手的指尖…… …… 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狎昵的力道…… …… 摩挲着陶杯粗糙的杯沿。
“暃……”顾珏月的声音响起,不再是之前的紧绷或亢奋,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慵懒而危险的松弛感。如同终于卸下了沉重枷锁的猛兽,露出了锋利的爪牙。 “……你觉得……” 他微微歪头,深黑的瞳孔倒映着火光,如同两口燃烧着黑焰的深井。 “……我顾珏月……” …… “……好歹……” …… “……也是个皇子吧?” 反问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倨傲! “……她妮菲塔莉……” 提到五公主的名字,顾珏月削薄的唇角极其极其轻微地向上拉扯,扯出一个冰冷而锋利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 …… 笑容! “……算什么东西?” 轻蔑! 赤裸裸的轻蔑! 如同掸去衣襟上的一粒尘埃! “……一条……” “……靠着皮相和装神弄鬼……” …… “……在父王面前摇尾乞怜的……” …… “……母蛇而已!” 刻薄的词语如同毒针! “我会……” 顾珏月的身体微微前倾,深黑的眼眸死死锁住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