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如同锈蚀的刀锋,艰难地割开尼罗河上厚重的雾气。阿蒙-拉神庙的轮廓在灰白的天光下显现,恢弘而冰冷,巨大的黑曜石神像沉默矗立,空洞的眼窝俯视着玉城喧嚣的权力盛宴。王宫通往神庙的镀金长廊两侧,黄金甲胄的护卫如同冰冷的雕塑,长矛的尖刃在晨曦中闪烁着不祥的寒芒。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熏香、汗水和一种无形的、绷紧欲断的弦音。
废墟石室的门在死寂中被无声推开。
七皇子塔那走在最前。他穿着不合身的、略显陈旧却依旧华丽的皇子礼服,金线刺绣的莲花与圣甲虫纹样在昏暗光线下黯淡无光。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庞笼罩在一种奇异的平静之中,浅褐色的眼瞳失焦地望着前方,如同蒙着一层厚厚的、无法穿透的迷雾。脚步迟缓、笨拙,如同提线木偶。断指处包裹的布条被刻意加宽的袖口遮掩,然而那僵硬垂落的手腕姿态,依旧透着一丝不自然的痕迹。纳曼的“钝感之药”在他体内流淌,稀释了恐惧,也抹平了所有生动的反应。
紧随塔那身侧后方半步—— 一道身影如同附骨的阴影! 里德尔。他换上了一身裁剪极其合体的墨绿色祭司长袍,袍服边缘用细密的银线绣着抽象的蛇形暗纹,在移动间流淌着冰冷的光泽。苍白的脸如同玉石雕琢,毫无表情。幽深的绿眸低垂,视线并未落在塔那身上,而是如同无形的探针,精准地扫视着前方长廊每一个立柱的阴影、每一个护卫铠甲的反光面、每一处可能隐藏杀机的角落。他左手极其自然地垂在身侧,指间那枚黑曜石蛇戒深红的蛇眼幽光内敛,如同沉睡的毒牙。右手则虚扶在塔那僵硬的后腰处,姿态看似恭敬的搀扶,实则如同最精密的捕兽夹,随时准备将身边这具迟钝的木偶拉离任何突发的死亡轨迹!
在他们身后。顾珏月步履从容。深紫色的皇子正装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金线绣成的莲花在他衣襟和袖口绽放,衬得他苍白的脸庞更加矜贵。深黑的眼眸不再刻意维持温润,而是如同两口深潭,沉静之下暗流涌动。他每一步都精确踩在光洁如镜的黑曜石地砖接缝正中,仪态无可挑剔。然而,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袖中下意识蜷缩的指尖,泄露着神经末梢每一刻的警惕。与他并肩而行的纳曼,依旧是那身素净如月光的高阶医官袍服。银白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如同冰冷的银箔。他提着那只古朴的阴沉木药箱,步履沉稳无声。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直视前方,视线却如同最精密的罗盘,分毫不差地锁定在前方远处——那里,五公主妮菲塔莉被一群衣着艳丽、如同盛开毒花般的侍女簇拥着,正袅袅娜娜地踏上通往主神殿的黄金阶梯。纳曼的“观察”已然开始,冰冷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个目标。
走在队伍最后的…… 是暃。深色近黑的侍卫劲装紧裹着他挺拔悍利的身躯,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衣料边缘的暗金蛇纹在长廊两侧火把的跳跃光线下,如同活物的鳞片无声翕动。最刺目的,是那条覆于双眼之上的纯白色布带!色泽纯净得不染尘埃,在神殿辉煌的金色背景和长廊摇曳的火光下,流淌着一种格格不入的、近乎神性的诡异柔光!它将那双足以洞穿灵魂的金银妖瞳彻底封印,却在蒙眼侍卫挺拔的身姿和周身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绝对掌控力衬托下,化为一张令人心悸的、充满未知威慑的假面!他步履无声,如同行走在冥府长廊的死神使者,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视线的焦点上,却又仿佛独立于这喧嚣的尘世之外。
镀金长廊两侧。那些如同黄金雕塑般的护卫们…… 当他们冰冷的目光扫过这支奇异的队伍时—— 掠过塔那呆滞茫然的脸…… 掠过里德尔苍白阴鸷的侧颜和虚扶的手…… 掠过顾珏月深沉难测的眼眸…… 掠过纳曼磐石般平静的凝视…… 最终! …… 死死定格在暃…… …… 那条蒙眼的纯白布带之上! 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疑、忌惮、以及……一丝源自本能的恐惧!仿佛那不是一条布带,而是深渊本身投来的冰冷一瞥!他们握紧长矛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黄金甲胄下肌肉紧绷,如同面对着一头人形凶兽!
长廊尽头。巨大的黄金神殿入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恢弘的祭祀乐声如同实质的音浪轰然冲击而来! 混杂着鼎沸人声、祭司悠长吟唱、香料焚烧的浓郁烟气…… 一股混杂着神圣、奢靡与无形杀机的热浪扑面而来!
神殿内部。巨大的金色穹顶之下,数百盏黄金灯盘燃烧着昂贵的鲸油,将一切照耀得如同白昼!空气滚烫,弥漫着熏香、美酒、汗水和权力的气息。巨大的黑曜石阿努比斯神像静立高台,空洞的眼窝仿佛在审视着下方蝼蚁般的众生。
法老的金座如同小型太阳,高居神殿最深处。下方两侧,巨大的黑檀木镶金矮榻如同权力的阶梯,依次排开。左侧首位:大皇子顾珣。他身着最华贵的金紫色礼服,姿态慵懒地斜倚在堆积如山的丝绒软枕中,手中把玩着一只莲花形黄金酒杯,俊美的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如同沉睡的鹰隼,偶尔扫过全场,带着居高临下的冷漠。顾珣下首:二皇子顾珏月的位置尚且空置。再下首:四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