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罗河挟裹着新年的湿冷涌入玉城,废墟石室的缝隙渗出刺骨的潮气。远处神庙方向传来祭司们彻夜不休的祝祷吟唱,低沉悠长,如同冥河之水拍打堤岸,为即将到来的盛大“阿蒙-拉圣日”祭祀预热。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绷紧的弦音,混合着神殿飘来的没药与乳香的浓郁气息,沉沉压在玉城废墟之上。
石室内灯火昏暗。塔那裹着厚厚的旧毯子,蜷缩在角落加固过的麦秸堆里,断指处依旧裹着药布,但呼吸均匀,似乎难得的安眠。另一侧的矮榻上,顾珏月侧身而卧,沉睡的面容褪去了平日的阴鸷与算计,在晦暗光影下显出一种奇异的安宁。他的一只手臂无意识地伸出,指尖堪堪触及几步之外地铺上纳曼素净的医官袍一角。纳曼仰躺着,银白的发丝铺在粗麻枕上,琥珀色的眼眸闭合,胸膛起伏平稳,如同最精密的沙漏,无声丈量着夜的流逝。
石室最深处,那片浓稠的阴影如同活物般无声涌动。暃的身影如同墨汁融入黑暗,悄无声息地显现。他并未入睡,金银妖瞳在昏暗中如同两点不灭的幽火,熔金流淌,冰渊沉静,穿透黑暗,落在靠墙独坐的那道身影上。
里德尔靠着冰冷的泥墙,蜷膝而坐。幽深的绿眸低垂,视线凝固在左手无名指那枚冰冷的黑曜石蛇戒上。昏黄的烛光吝啬地勾勒着他瘦削的下颌线,投下浓重的阴影。他指腹一遍遍描摹着戒身暗金的蛇形纹理,动作缓慢、专注,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沉迷。戒身深红的蛇眼在幽暗中幽幽闪烁,如同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血色窗口。
空气中祭司的吟唱愈发清晰,如同冥府的低语缠绕着石室的每一块砖石。
里德尔摩挲戒指的指尖…… …… 极其轻微的…… …… 停顿了。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 …… 无声叹息…… …… 如同冰冷的烟雾…… …… 从他紧抿的唇缝间逸出。
阴影深处。暃的金银妖瞳…… …… 无声地流转。熔金的光芒微微炽盛。仿佛捕捉到了那缕冰冷的叹息烟雾。
“怎么了?”暃低沉的声音响起,如同冰珠落入深潭,穿透了祭司的吟唱和石室的死寂。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清晰地送入里德尔耳中。不是质问,更像是一种……等待已久的确认。
里德尔的身体…… …… 纹丝未动。仿佛凝固的雕像。只有那摩挲戒指的指尖…… …… 再次极其缓慢地…… …… 动了起来。动作依旧专注。却带上了一丝…… …… 冰冷的嘲弄。
幽深的绿眸…… …… 缓缓抬起。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冰冷的目光…… …… 穿透昏暗的光影…… …… 精准地…… …… 刺向阴影深处暃那双燃烧着的金银妖瞳。
蛇戒深红的蛇眼…… …… 倒映着暃眼中的熔金光焰…… …… 如同地狱之火舔舐着冰冷的宝石。
“一年了……” 里德尔的声音响起。沙哑。破碎。如同砂纸打磨过粗粝的岩缝。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 …… 冰冷的不甘。 “……我……” 他微微停顿。幽深的绿眸深处,那冰冷的寒潭无声翻涌起剧烈的漩涡! 不甘! 算计! 以及…… …… 一种被长久压抑的、属于伏地魔灵魂碎片的…… …… 巨大贪婪! “……白打了……” “……这么久工?” 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砸落! 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削薄的唇瓣极其极其缓慢地向上拉扯。扯出一个冰冷、扭曲、充满了讥诮与愤懑的…… …… 笑容!
目光如同淬毒的钩子。猛地扫过角落里酣睡的塔那! 扫过矮榻上安宁沉睡的顾珏月! 最终…… …… 死死钉在几步之外…… …… 沉睡的纳曼身上!
“塔那……” 里德尔的声音如同毒蛇嘶嘶吐信。 “……有钱拿……” (指的是暃承诺保障塔那安全无忧的生活) “纳曼……” 声音陡然转厉! 带着毫不掩饰的嫉妒与冰冷的嘲讽! “……找到‘爱人’了……” “爱人”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如同淬毒的匕首! “……我呢?” 最后两个字。如同从灵魂深处挤出的…… …… 冰冷的拷问! “汤姆·里德尔……” 他幽幽地补充。声音带着一种回归本质的…… …… 非人感。 “……打了整整一年的白工?”
石室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的死寂。角落里塔那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发出细微的呓语。矮榻上顾珏月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纳曼的呼吸依旧平稳绵长。祭司的吟唱如同背景的呜咽。
阴影深处。暃嘴角缓缓勾起。那弧度冰冷而锋利。如同命运刻下的微笑。
他并未立刻回答。金银妖瞳深处…… 熔金的光芒如同岩浆般无声流淌、汇聚…… 冰渊的寒芒如同淬火的利刃…… …… 映照着里德尔那双燃烧着不甘与贪婪的幽暗绿眸…… …… 和他指间那枚闪烁着不祥红光的蛇戒。
片刻。暃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冥河深处传来的低语。带着一种…… …… 洞穿灵魂的…… …… 诱惑。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