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跳跃,光影在粗糙的泥墙上拉长、扭曲,映照着矮桌旁前所未有的五人。空气里弥漫着豆子汤的寡淡气息、黑面包的麦麸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废墟深处特有的阴冷潮湿。然而,那层令人窒息的冰冷张力,却如同被投入火焰的坚冰,正在悄然融化。
主位之上,暃的姿态依旧慵懒,深色衣袍的暗金蛇纹在火光下流淌。但那双金银妖瞳深处,熔金与冰渊的光芒流转间,少了几分掌控棋局的绝对疏离,多了几分近乎真实的……促狭暖意。他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敲击着粗糙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目光扫过桌上简陋的食物,嘴角勾起一个不再冰冷的弧度。
“啧,”暃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却又奇异地冲淡了凝滞,“二哥府上的厨子,该换换了。”他极其自然地拿起一块黑面包,动作带着一种随意的亲昵,仿佛只是兄弟间寻常的抱怨。他掰下一小块,却并未自己吃,而是手腕一抬,精准地抛向角落里正努力扮演“正常皇子”、眼神亮晶晶的塔那。“塔那,接着!垫垫肚子,瞧你瘦的。”
塔那受宠若惊地接过面包,浅褐色的眼珠里崇拜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他努力挺直腰板,用力点头:“谢谢主子!呃……谢谢……二哥!”他笨拙地改口,偷偷瞄了一眼顾珏月,脸上是纯粹的、毫无心机的喜悦。
顾珏月坐在暃的右侧,身体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深黑的眼眸深处,复杂的阴鸷与警惕并未完全褪去,但那份如同困兽般的孤注一掷,已被眼前这荒诞又真实的“家宴”场景冲淡了许多。他穿着一件不甚合体的旧亚麻袍,与往日的华贵精致判若两人,反倒显出一种奇异的放松。当暃那声极其自然的“二哥”落入耳中时,他握着粗糙陶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松了松。听到暃嫌弃他府上厨子,他削薄的唇角极其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一个介于嘲讽和无奈之间的表情一闪而逝,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哼笑,并未反驳。
他的左侧,紧挨着他坐着的,是纳曼。
纳曼依旧安静。素净的医官袍服纤尘不染,银白色的短发在火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而非之前的冰冷银辉。他正专注地用一柄小巧的木勺,将陶碗里寡淡的豆子汤,极其仔细地撇开浮在表面的几片微焦的豆皮。动作精准,带着医官特有的严谨,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仿佛这简陋的汤羹,也值得最细致的对待。
顾珏月的目光,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占有欲的、贪婪的窥探。此刻,他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注,落在纳曼那双骨节分明、正稳稳持勺的手上。看着他将撇净的汤碗极其自然地推到自己面前。
没有言语。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
顾珏月深黑的眼眸微微闪动了一下。他极其自然地拿起木勺,舀起一勺温热的、撇净了焦豆皮的汤,送入口中。寡淡的味道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奇异的熨帖。他紧绷的肩线,在吞咽的动作中,极其极其轻微地……松弛了一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安心和隐秘满足的暖流,悄然驱散了废墟的阴冷。
“二哥,”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却不容置疑的征询意味,目光投向顾珏月。“皎月宫那边,祭司团那帮嗡嗡叫的‘圣甲虫’……”他嘴角勾起冰冷的讥诮,“最近是不是又在撺掇你,往我这边废墟多‘洒洒圣水’,驱驱‘蛇影’?”金银妖瞳中熔金流淌,带着掌控一切的了然,却又并非质问,更像是一种……盟友间的信息共享与策略探讨。
顾珏月放下木勺,深黑的眼眸迎上暃的目光。这一次,那层惯有的温润伪装没有出现,只剩下属于顾珏月的、褪去了部分阴鸷的深沉与锐利。“哼,”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算是默认。“大祭司赫普塞特,老东西最近是有些……不安分。”他微微眯起眼,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划过一道无形的轨迹,属于权谋者的本能开始在新的棋盘上运转。“借着库图的事,想把手伸得更长,探探……‘七弟’这边的虚实。”他目光扫过角落里努力啃面包的塔那,又回到暃身上,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冷冽。“需要……敲打一下?”
“不急。”暃随意地摆了摆手,姿态慵懒,眼中却冰渊寒芒微闪。“让他们‘探’。探得越深……”削薄的唇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如同毒蛇锁定猎物的笑容。“……摔得才越狠。四哥那边……”他话题一转,如同最精密的棋手落子。“阿尔图那块‘磐石’沉得住气,但妮菲塔莉那条‘毒蛇’……”他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里德尔,“……鼻子太灵,‘井底’的味道她惦记上了。二哥,你的人……能让她分分心吗?比如……淑贵妃宫里那几件‘失窃’的……‘小玩意儿’?”
顾珏月深黑的眼眸瞬间亮起一丝冰冷的锐芒!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他几乎是立刻领会了暃的意图!一个既能转移妮菲塔莉的注意力,又能给淑贵妃(大皇子顾珣生母)添堵,还能顺便清理掉几个不听话眼线的绝妙计划!他削薄的唇瓣无声开合,无声地吐出几个名字,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