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城废墟中心的石室,油灯昏黄的光晕如同风暴眼中唯一脆弱的灯塔。栖凰阁那场裹挟着血腥、毒语与死亡月光的“清茶”,余毒尚未散尽。塔那蜷缩在角落麦秸堆里,身上裹着一条勉强干净的旧毯,断指处被纳曼重新包扎过,厚厚一层散发着刺鼻药味的深褐色药膏覆盖其上。额角的伤口也已处理,贴着干净的亚麻布条。他脸色依旧惨白如裹尸布,浅褐色的眼瞳涣散失焦,身体每隔几秒就抑制不住地细微抽搐一下,仿佛妮菲塔莉最后那句“井底铁锈和蛇蜕的味道”已化作实质的毒虫,还在他骨髓里啃噬。每一次抽搐,都伴随着喉咙里破碎的呜咽。
矮桌中央的食物冒着微弱热气,却无人有胃口。里德尔靠墙坐着,后背紧贴冰冷泥砖,如同警惕的毒蛇盘踞洞穴。幽深的绿眸低垂,视线凝固在左手无名指那枚冰冷的黑曜石蛇戒上。指腹一遍遍描摹着戒身暗金的蛇形纹理,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专注。戒身深红的蛇眼在灯光下幽幽闪烁,倒映着他眼底深处无声翻涌的、冰封火山般的暴怒与杀意——妮菲塔莉!那双深褐近黑的眼眸,那咧开的非人笑容,那洞穿灵魂的“问候”……如同淬毒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灵魂最深处!伏地魔的尊严被无情践踏!他需要力量!绝对的、碾碎一切的力量!
纳曼盘膝坐在桌前唯一干净的蒲团上。膝上,那个古朴的阴沉木药箱如同最忠诚的伙伴。此刻箱盖打开,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瓶罐玉盒。他正用一柄小巧的、黑曜石打磨的研杵,极其专注、沉稳地研磨着某种散发着硫磺与薄荷混合气息的深紫色干枯根茎。单调而规律的“沙沙”声,是石室内唯一稳定的节奏,试图强行压下方才栖凰阁带回的惊悸。
石室最深处,那片浓稠的阴影如同墨汁般无声流淌、凝聚。暃的身影如同从黑暗本身剥离,悄无声息地显现。
他依旧姿态慵懒,深色衣袍边缘的暗金蛇纹在昏光下如同活物呼吸。屈腿坐下,一只手随意搭在膝上。那条不安分的小黑蛇似乎刚从栖凰阁的惊吓中缓过神,此刻小心翼翼地缠绕在他另一只手腕上,猩红的信子偶尔吐出,带着劫后余生的警惕,冰冷的竖瞳紧张地扫视着石室内紧绷的三人。
暃的目光缓缓扫过。掠过角落里如同惊弓之鸟、断指处药膏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塔那。掠过低垂着眼眸、指尖死死摩挲蛇戒、周身散发着冰冷杀意的里德尔。掠过盘膝静坐、如同深潭般研磨药粉、试图用单调节奏安抚惊魂的纳曼。最后…… 落回小黑蛇那双警惕的竖瞳上。
“呵……”一声极轻、极冷的哼笑,如同冰珠落入深潭,打破了死寂。暃削薄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冰冷、悠哉、带着绝对掌控力的弧度。“妮菲塔莉……”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金银妖瞳深处熔金微炽,冰渊沉静。 “知道……” “……就知道呗。” 声音懒洋洋,如同谈论天气。 “谁……” 手腕微微一抬,盘踞的小黑蛇顺势昂首,猩红的信子探向虚空,仿佛在品尝空气中无形的“话语”。 “……信她的……” “……鬼话?” 暃的嘴角弧度加深,充满了冰冷的讥诮。 “一个……” “……疯了的……” “……公主?” “说……” “……痴傻的七皇子……” “……身后……” “……另有其人?” 他微微耸肩,动作带着一种荒谬的玩味。 “……信她?” “……不如……” “……信尼罗河……” “……明天倒流。” 最后一句,慵懒的尾音拖长,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仿佛妮菲塔莉那洞穿灵魂的致命低语和咧开的非人笑容,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歇斯底里的滑稽表演。
石室内紧绷的空气,因暃这绝对的、轻蔑的掌控姿态而微微一松。塔那细微的抽搐似乎平缓了一丝。里德尔摩挲戒指的指尖力道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刹。小黑蛇昂起的脑袋也微微垂落,竖瞳里的警惕稍减。
就在这时。那单调的研磨“沙沙”声…… 极其突兀地…… 停下了。
纳曼放下了手中的黑曜石研杵。他并未抬头。琥珀色的眼眸依旧低垂。平静地注视着研钵中那堆散发着怪异气息的深紫色粉末。仿佛在确认研磨的精细程度。然后。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拿起矮桌上一个空置的陶碗。动作流畅。将研钵中的紫色粉末缓缓倒入碗中。粉末细如尘埃。在油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微光。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抬起眼帘。琥珀色的眼眸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无波地…… 望向阴影深处暃那双流淌着熔金与冰渊的眼瞳。声音响起。不高不低。平稳如故。如同医官汇报最寻常的脉象。
“殿下。” “另有一事。”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最准确的词汇。 “……关于……” “……二皇子。” “……顾珏月。”
“嗯?”暃发出一个慵懒的鼻音,金银妖瞳饶有兴味地转向纳曼。
纳曼的目光依旧平静。琥珀色的深潭不起波澜。他极其清晰地、如同诵读病历般吐出下文: “据其脉象观之……” “……恐有……” “……移情……” “……之兆。” 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