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城王宫深处,二皇子顾珏月的偏殿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晨光透过高窗七彩琉璃,在地面投下扭曲斑斓的光斑,却无法驱散殿内凝结的、混杂着血腥与恐惧的冰冷寒意。顾珏月一身月白长袍纤尘不染,端坐在黑曜石案几后,手中捻着一枚冷玉般的白色围棋子,姿态依旧温润从容。然而,案几边缘,几滴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近黑的粘稠血点,如同丑陋的毒疮,刺眼地溅落在他月白的袖口和洁净的玉石地面上。那是他心腹影卫——那个试图触碰戒指被反噬震碎心脉之人的遗血。
顾珏月温润如玉的脸庞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平静。指尖的棋子缓缓转动,发出轻微的玉石摩擦声。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袖口那几点暗红上,如同在欣赏某种奇异的纹饰。
“殿下……”一名身着深灰短袍、面容同样普通得毫无特点的影子无声跪伏在阶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殿下他……刚刚闯入废园七殿下居所……破门而入……咆哮震天……”
顾珏月捻动棋子的指尖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听着与己无关的市井传闻。
影子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据暗哨回报……大殿下进去时……暴怒如雷霆……目标直指……那个巫师里德尔……和……和您所说的‘妖戒’……”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可……可出来时……大殿下更加暴怒……却……却将矛头……完全转向了您!口中……口中狂喊着您的名讳……带着要将您碎尸万段的杀气……径直……冲我们这边来了!”
棋子转动的细微声响戛然而止。
顾珏月缓缓抬起眼帘。温润的眼眸深处,如同投入石子的寒潭,荡开一丝极细微的涟漪,随即化为更幽深的冰冷。削薄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哦?”顾珏月的声音如同轻风拂过冰面,听不出丝毫意外,“……矛头……转向了本王?”
他看着阶下影卫眼中那掩饰不住的惊惧,目光缓缓移向殿门方向,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宫墙,看到那头挟无边暴怒、如同洪荒巨兽般冲撞而来的狂怒身影——顾珣。
“妖戒呢?”顾珏月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如同在询问一件寻常物品的下落。
“暗……暗哨回报……”影卫的声音因恐惧而发颤,“……那个巫师……在……在大殿下破门前……亲手……摘下了戒指……藏进了麦秸堆里!大殿下进去时……他……他手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只有一身能被风吹倒的伤……和被吓破胆的样子!他……他还对着大殿下哭喊……说……说您污蔑他!说您栽赃陷害!说您才是……才是幕后黑手!”
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顾珏月看似平静的心湖!
亲手……摘下戒指?! 藏进……麦秸堆?! 哭喊……污蔑栽赃?!
顾珏月捻着棋子的手指,指关节因瞬间的力道而微微泛白!
好一个巫师! 好一个王妃! 好一招……弃车保帅!祸水东引!
他瞬间明白了!
那个巫师……暃名义上的“王妃”……绝非等闲!他竟然……竟然洞穿了自己利用顾珣暴怒试探的计划!更狠的是,他非但没有依仗戒指硬抗,反而反其道而行!主动卸下了唯一的“铠甲”!以一个“被污蔑的、重伤垂死的可怜王妃”姿态,出现在顾珣这头暴怒的雄狮面前!
这一招,如同最精准的毒箭!
彻底瓦解了顾珣对“妖戒”力量的忌惮(因为根本没看到)! 完美坐实了他顾珏月“恶意栽赃、挑拨离间、愚弄长兄”的罪名! 将他顾珏月…… 彻底暴露在顾珣那焚毁一切的暴怒狂澜之下! 成了…… 挡在废园那对“主仆”身前…… 最完美的…… 挡箭牌!
“呵……”一声极轻、极冷、如同毒蛇滑过冰面的笑声,从顾珏月喉间溢出。他缓缓松开捻棋的手指,任由那枚冰冷的白玉棋子“嗒”地一声落在沾着血点的案几上。温润的眼眸深处,再无半分伪装,只剩下如同万载冻湖般的冰冷和一丝……被猎物反咬一口的、带着血腥味的兴味。
“王妃……”顾珏月轻声呢喃,仿佛在品味这两个字背后蕴含的冰冷智慧与狠辣,“……暃的这位‘王妃’……可真是……给了本王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他缓缓站起身。
月白的袍摆拂过案几边缘的暗红血点,如同拂去尘埃。
殿门外! 那如同滚雷般越来越近、裹挟着滔天杀意和被彻底愚弄狂暴的咆哮声已然清晰可闻! 如同索命的战鼓! “顾——珏——月——!给本王滚出来——!!!”
沉重的殿门在狂暴的冲击下发出濒临破碎的呻吟!守卫惊恐的阻拦声和器物碎裂声混杂其中!
风暴……已至门前!
顾珏月却依旧从容。他看着那扇在狂暴冲击下剧烈震颤的殿门,如同在看一场即将开幕的好戏。他微微侧过头,对着阶下因恐惧而几乎瘫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