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蟒临废园

    玉城废墟边缘的僻静府邸,午后炽热的阳光如同融化的金箔,灼烤着粗糙的泥砖墙壁,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和一种风暴将至的紧绷。石室内,窗帘半掩,光线昏暗,里德尔靠坐在铺着粗麻毯的石榻上。后背的剧痛在药效作用下化为深沉的钝痛,如同蛰伏的兽。他微微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根部那枚冰冷的黑曜石蛇戒。戒身光滑,暗金蛇纹如同凝固的熔岩,深红的蛇眼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微光。每一次摩挲,指腹下冰凉的触感和那深埋的记忆——耳垂被噬咬的剧痛与滚烫呼吸——交织翻涌,在他幽深的绿眸深处激起冰冷混乱的漩涡。

    塔那如同惊弓之鸟,在门口焦躁地踱着小小的步子,时不时伸长脖子望向府邸入口的方向,浅褐色的瞳孔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慌。大皇子顾珣即将“驾临”的消息像瘟疫般传开,那尊以暴虐著称的“人屠”亲王……塔那光是想象那魁梧的身影和虬结的肌肉,就感觉自己的断腕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求助般看向里德尔大人,却只看到对方沉浸在不言不语的冰冷世界里,摩挲戒指的动作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专注。

    突然! 石室角落那片最浓重的阴影如同墨汁般缓缓凝聚、升起! 暃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显现!

    他依旧是那身深色的长袍,边缘暗金蛇纹在昏暗中若隐若现。姿态慵懒地倚靠着冰冷的泥砖墙,金银妖瞳如同两点悬浮的熔金与冰渊,平静地扫过焦躁不安的塔那,最终落在石榻上摩挲戒指的里德尔身上。空气里那股无形的紧绷感,仿佛对他毫无影响。

    “顾珣要来。”暃的声音低沉响起,如同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天气变化,没有丝毫波澜。“带着他的黄金臂环和一肚子被老二煽动起来的暴怒。”他削薄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比顾衍……还蠢的夯货。”

    塔那的身体猛地一抖!大皇子!真的是大皇子!他吓得差点原地跳起来,浅褐色的眼睛惊恐地瞪圆,看向暃,又看看依旧沉默的里德尔,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暃的目光如同无形的锁链,牢牢锁在里德尔摩挲戒指的指尖。他仿佛没看到塔那的惊恐,朝里德尔的方向,极其随意地抬了抬下巴,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和……不容置疑的指向性。

    “你。”暃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如同在分配一件微不足道的杂物,“……自己处理。”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塔那惊骇地倒抽一口冷气!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处理?!让里德尔大人……去处理暴戾如同远古凶兽的大皇子?!这……这和让他去送死有什么区别?!主子疯了吗?!

    里德尔摩挲戒指的指尖猛地顿住!

    幽深的绿眸骤然抬起!如同淬毒的冰锥,瞬间刺向角落阴影里的暃!那里面翻涌着冰冷的惊愕、被轻视的暴怒,以及一丝……被猝然推入深渊的寒意!伏地魔的意志在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咆哮!把他当做什么?一件可以随意丢弃、用来抵挡怒火的盾牌?!

    然而—— 未等他爆发! 暃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刃,穿透他翻腾的毒焰,清晰地落在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幽幽闪烁的黑曜石蛇戒!那眼神里没有命令,没有期待,只有一种洞穿一切的、近乎残酷的平静审视!

    “跟了我……”暃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一丝奇异的、如同在陈述某个既定事实般的沙哑质感,“……那么久……” 他的目光从戒指上缓缓移开,重新对上里德尔那双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绿眸。削薄的唇角勾起一个冰冷、锋利、如同淬炼后的刀刃般的弧度。 “……是该……” “……看看……” “……你的……” “……表现了。”

    “表现”两个字,如同沉重的砝码,狠狠砸在里德尔翻腾的意识深处! 是考验?是试探?还是……一种冰冷的放逐?让他独自面对顾珣那头暴怒的雄狮?用他自己……和他的戒指?

    巨大的屈辱感和被当作棋子的冰冷感再次汹涌袭来!然而,在那屈辱的核心,一种更深的、被这轻描淡写的“考验”所激起的、属于伏地魔的、冰冷而扭曲的骄傲与征服欲……如同毒藤般疯狂滋生!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自己无名指上那枚冰冷的蛇戒。指尖…… 极其缓慢地…… 再次开始摩挲。

    动作不再是之前的混乱无措。而是…… 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凝固的…… 专注与…… 算计。

    幽深的绿眸深处,狂风暴雨般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如同冰封的深潭,表面死寂,深处却酝酿着足以吞噬巨兽的漩涡。屈辱?愤怒?都被转化为一种极端冷静的、如同毒蛇锁定猎物般的……评估与谋划。

    顾珣?暴虐的人屠?黄金臂环下的莽夫?

    好。很好。

    既然暃想看他的“表现”…… 那么…… 他就让这位高高在上的掌控者…… 好好看看! 看看他这枚握在掌中的棋子…… 如何用他自己的方式…… 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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