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白袍染血

    玉城王宫深处的偏殿,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紧绷的死寂。阳光透过高窗七彩的琉璃,在地面投下扭曲斑斓的光斑,却无法驱散空气里凝固的硝烟与血腥。昨夜库图惨死的丑闻余波未平,哈庇斯家族被连根拔除的雷霆风暴仍在呼啸,法老塞提一世的震怒如同低气压笼罩着每一寸宫墙。

    二皇子顾珏月独自一人站在殿内巨大的彩釉陶罐旁。他依旧身着象征纯净温润的月白长袍,袍角曳地,纤尘不染。然而,那张温润如玉、总是带着悲悯浅笑的脸庞,此刻却如同覆盖了一层冰冷的寒霜。

    他微微低着头,目光却没有落在眼前描绘着尼罗河风光的精美陶罐上。修长白皙的手指,正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专注,捻动着指间一枚冷玉般的白色围棋子。棋子光润冰凉,触感熟悉,却无法压下他心中翻涌的、越来越冰冷的惊涛骇浪!

    又一个。又一个皇子的陨落! 而且……又是以一种极其不堪、亵渎神明的方式! 更关键的是…… 每一次! 每一次风暴的中心! 都隐隐指向…… 那片废墟! 那个痴傻的废物! 那个……异域巫师!

    顾珏月的指尖猛地用力! 坚硬的玉质棋子深深陷入指腹柔软的皮肉,带来清晰的刺痛!

    淑贵妃……他的嫡亲姨母……他曾亲眼见过她临死前那从惊愕到极致恐惧、最后凝固在脸上的诡异表情……宫人说是“心疾突发”,但那一闪而逝的、如同幻觉般的金色蛇影……当时只道是灯影错乱……如今想来,却如同一根冰冷的毒刺!

    顾衍……那个暴虐无脑的三弟……在荷鲁斯之厅公然虐打七弟的巫师……结果呢?被拖入神弃之井!罪名是谋害亲王!而那个巫师……那个被打得半死的巫师……竟然成了指控顾衍暴行的“完美”证人?!

    库图……那个贪婪愚蠢的五弟……昨日还趾高气扬地踏入那片废墟……觊觎着那个巫师……结果呢?一夜之间,连同他的龌龊癖好一起,被钉死在了最不堪的皇家耻辱柱上!死于“圣蛇”噬咬!而那条蛇……那个痴傻的废物亲口“招供”……是从他的石室里“溜出去”的?!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蹊跷。三次…… 这就是一张无形而精准的……死亡罗网!

    冷汗,无声地沿着顾珏月光滑的鬓角滑落。

    那片废墟里……到底藏着什么?那个痴傻的七弟……真的只是痴傻吗?还是说…… 那层厚厚的、名为“愚昧”的尘埃之下…… 藏着一双…… 洞穿一切、操控生死的…… 深渊之瞳?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顾珏月的心脏,带来一阵令他窒息的寒意!他太了解自己的父皇了!塞提一世如同盘踞在黄金王座上的雄狮,对任何潜在的威胁都拥有着如同鹰隼般的警觉和雷霆般的毁灭手段!一个拥有妖异金银双瞳的皇子……一个生来就带着“神迹”烙印的皇子……父皇真的会仅仅因为他的“痴傻”就彻底无视他吗?还是说……那份“无视”本身……就是一种最深沉的忌惮和……放逐?

    如果……暃根本没有疯…… 如果他一直是装的…… 装疯卖傻数十年! 躲在那片象征废弃与耻辱的废墟里…… 如同最耐心的毒蛇…… 编织着一张足以绞杀所有皇子的…… 死亡之网?!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尼罗河水,瞬间淹没了顾珏月!他温润如玉的形象几乎要碎裂!指间的白色棋子被捏得咯咯作响!

    不! 不可能! 一个痴傻的废物…… 怎么可能有如此深沉的心机?如此精准狠辣的手段?除非……

    顾珏月猛地抬起眼! 温润的眼眸深处,第一次爆射出如同剃刀般冰冷锐利的光芒! 如同温玉被生生劈开,露出了内里冰冷的刀锋!

    巫师! 里德尔!

    每一次! 每一次风暴的中心! 都有他!

    淑贵妃宫中惊鸿一瞥的金色蛇影?他在场! 顾衍在荷鲁斯之厅虐打他?他被打了?还是……他故意激怒了顾衍?!利用了顾衍的暴虐?! 库图踏入废墟觊觎他?他成了诱饵?!甚至……那条所谓的“溜出去”的蛇……会不会……根本就是他操纵的?!

    一个来自异域、身份不明、拥有诡异力量(能承受顾衍那样的暴打而不死?能迷惑库图那样的色鬼?)的巫师! 一个依附于最不起眼、最“无害”的痴傻皇子身边的巫师! 一个每次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死亡漩涡中心的巫师!

    他才是关键! 他才是那片废墟里…… 真正的毒牙!

    顾珏月温润的脸庞彻底阴沉下来,如同暴风雨前铅灰色的天空。什么悲悯,什么温润,尽数褪去!只剩下权力倾轧中淬炼出的、如同冰封尼罗河底淤泥般的深沉算计与冰冷杀机!

    不能再等! 不能再任由那片废墟里的毒蛇继续吐信! 无论是暃在装疯,还是那个巫师在背后操控…… 那个巫师…… 里德尔…… 都必须拔掉!

    这一次,不能再有任何试探! 不能再给任何机会!

    顾珏月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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