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府邸石室陷入绝对的死寂,唯有窗外废墟深处偶尔传来的夜枭唳叫,如同幽魂的叹息,撕扯着凝固的黑暗。油灯早已熄灭,清冷的月光透过高窗狭窄的缝隙,吝啬地洒落几缕银辉,在地面投下扭曲斑驳的光影,如同凝固的泪痕。
塔那在隔壁石室里早已陷入疲惫过度的昏睡,轻微的鼾声隔着粗糙的泥砖墙隐隐传来。
里德尔独自躺在冰冷的石床上。身下是相对干净的麦秸和新换的粗糙毯子,却无法驱散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后背肋骨的钝痛在沉寂的夜色中愈发清晰,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锥反复穿刺。然而,更令他无法入眠的,是左手无名指根部那沉重而清晰的异物感。
那枚黑曜石蛇戒。
冰冷、沉重、如同一条盘踞在指根的、时刻准备噬咬的毒蛇。暗金色的蛇纹在月华的勾勒下泛着幽冷的光泽,那两点深红的石榴石蛇眼即使在黑暗中,也仿佛闪烁着窥伺的凶光。
白日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如同烙印,反复灼烧着他的神经——暃那不容抗拒的钳制,戒指推进指根的冰冷触感,以及……那落在指背上、干燥、冰冷、却又带着绝对宣告意味的……吻!
屈辱的毒焰在灵魂深处无声咆哮! 伏地魔的骄傲被碾碎成齑粉! 他本该是操控人心、玩弄权术的黑魔王!如今却成了一个皇子掌中的玩物?一件被烙上印记、如同所有物般的藏品?!
冰冷的杀意如同毒藤般缠绕心脏,几乎要破腔而出!
然而……
在翻腾的毒焰与杀意深处…… 一股更隐秘、更幽暗、更令他感到羞耻与恐惧的…… 悸动…… 如同深埋地底的熔岩…… 悄然…… 涌动。
手指仿佛拥有了独立的意志。
那只缠满药布的右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迟疑,抬了起来。指尖带着伤痛的僵硬和夜间的微凉,避开了冰凉沉重的戒身,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戒指下方、无名指指背的那一小片皮肤。
就是这里。白日里…… 那冰冷的唇瓣…… 落下的地方。
指尖下的皮肤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瞬奇异的触感——干燥、微凉、如同神殿壁画上描绘的、带着神性意味的雪花烙印。那雪松与没药的清冽冷香气息,仿佛穿透了时间的阻隔,再次萦绕在鼻端。
指尖在那一小片皮肤上极其轻微地摩挲着。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 确认。
然后—— 仿佛被魔鬼蛊惑。那只抬起的右手…… 极其极其缓慢地…… 弯曲。苍白冰冷的无名指指节…… 如同朝圣者亲吻圣物般……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虔诚与…… 隐秘的羞耻…… 小心翼翼地…… 印在了…… 自己左手无名指…… 那被吻过的…… 指背皮肤上。
冰冷的唇瓣接触冰冷的皮肤。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凉。
然而! 就在双唇相触的瞬间! 一股强烈的、如同高压电流般的颤栗感猛地窜遍里德尔全身!所有的神经末梢都在尖叫!白日里被强行压下的混乱漩涡——屈辱、暴怒、被亵玩的恨意、以及那诡异的、如同烙印加深般的归属感和悸动——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交融!化为一种足以焚毁理智的、扭曲而炽热的洪流!
他仿佛…… 通过自己冰冷的唇…… 触碰到了…… 白日里暃落下的…… 那个冰冷的烙印! 仿佛…… 通过这自欺欺人的回吻…… 完成了某种隐秘的、禁忌的…… 连接!
这个念头如同最毒的蛇信,狠狠舔舐过他骄傲的灵魂!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混合着巨大羞耻与暴怒的闷哼猛地从里德尔喉咙里挤出!他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到,身体猛地从石床上弹起!那只吻过自己手指的右手如同沾染了世间最污秽的瘟疫,被他狠狠地、用尽全力地甩开!
砰! 右手手背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的泥砖墙壁上! 剧痛瞬间炸开!缠裹的亚麻药布下,刚刚开始愈合的伤口被狠狠撕裂!温热的液体瞬间濡湿了布条!尖锐的刺痛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麻痹了半个手臂!也暂时……浇熄了那焚毁理智的羞耻洪流!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黑暗中,胸膛剧烈起伏,如同被抛上岸的鱼!苍白的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沿着紧绷的脸颊滚落,滴在冰冷的毯子上。幽深的绿眸在黑暗中瞪得极大,瞳孔因极致的羞恼和痛楚而剧烈收缩,如同濒临破碎的琉璃!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在月华下泛着幽冷光泽的黑曜石蛇戒! 盯着指背上那一片……仿佛依旧残留着诡异触感的皮肤!
愚蠢! 卑劣! 下贱! 伏地魔的灵魂碎片在意识深处发出无声的、撕裂般的咆哮!他竟然……竟然像个渴求爱抚的娼妓般……去亲吻一个男人留下的印记?!一个将他视为棋子、玩物、藏品的男人留下的印记?!
巨大的耻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比白日的屈辱更甚!因为他无法再欺骗自己——这份耻辱,源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