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玉城废墟浸泡在一种死寂的铅灰色里,仿佛整座城市都被昨夜的血腥与混乱抽干了魂魄。空气冰冷刺骨,带着硝烟与未散尽的恐惧气息。当沉重的牢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拢时,塔那几乎以为自己还在噩梦中。直到冰冷的夜风裹挟着自由的气息狠狠灌入肺腑,他才猛地一个激灵,意识到自己真的活着出来了!那只完好的手下意识地摸向怀里——几枚冰冷的、沉甸甸的金德本硌着他的胸口,带来一种近乎虚幻的踏实感。
他和里德尔被一名沉默如影的守卫引着,穿过依旧弥漫着肃杀与余悸的王宫外围,最终抵达一处远离废墟中心、相对僻静的宫苑。这里虽远不及皇子主殿奢华,却也整洁干净,有独立的石室庭院,空气中甚至飘散着新鲜面包和炖肉的香气——显然是暃早已安排好的落脚点。
石室内点着明亮的油灯,驱散了凌晨的寒意。一张铺着洁净亚麻布的矮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食物:烤得金黄焦脆的面包,香气四溢的洋葱炖羊肉,新鲜的椰枣和无花果。对于刚从阴冷地牢和巨大压力中挣脱出来的两人,这无异于神赐的飨宴。
塔那几乎是扑到桌边的!他抓起一块面包,不顾烫手便狠狠咬了一大口!滚烫的面包屑呛得他直咳嗽,他却不管不顾,狼吞虎咽起来,仿佛要将这些时日积压的恐惧、饥饿和透支的力气都吃回来。那只包裹着断腕的布条随着他剧烈的动作晃动着。
里德尔则显得克制许多。他走到桌边,缓缓坐下。后背和肋骨的伤痛在松弛下来后反而更加清晰地叫嚣着。他拿起一块面包,动作优雅却缓慢地撕下一小块,送入口中咀嚼。幽深的绿眸低垂,目光落在自己搁在桌沿的、缠满药布的左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摩挲着无名指根部那片光滑的皮肤——那里空空如也,却仿佛残留着某种无形的印记。
塔那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偷偷抬眼瞄向里德尔。当看到里德尔那近乎习惯性的、摩挲无名指的动作时,他咀嚼的动作猛地顿住!浅褐色的瞳孔瞬间收缩!他想起了昨夜主子那冰冷的怀抱,那一下下轻柔的拍抚……还有此刻里德尔大人这无声的动作……巨大的信息量和冲击力让这个刚捡回一条命的少年脑子彻底宕机,只能机械地继续往嘴里塞肉,食不知味。
就在塔那被食物和震惊双重噎住,脸涨得通红,里德尔摩挲无名指的动作也微微停顿的刹那——
石室的门无声滑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立于门口。
是暃。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色长袍,边缘绣着极其低调的暗金色蛇形纹路。周身那浓烈的血腥与湿冷气息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沐浴后的、带着淡淡雪松与没药清冽的冷香。金银妖瞳在明亮的油灯光下流淌着熔金与冰渊的微芒,平静无波,仿佛昨夜那场席卷王宫的血雨腥风、井底无声的杀戮,都不过是拂过指尖的微风。眉宇间最后一丝凛冽的杀意也已敛去,只剩下一种掌控全局后的、深不见底的慵懒。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狼吞虎咽的塔那,最终落在桌边坐着的里德尔身上。确切地说,是落在他那只搁在桌沿、正摩挲着无名指的左手。
暃的唇角,极其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冰冷、玩味、带着一丝洞穿一切的弧度。他迈步走入石室,脚步无声,如同行走在寂静的沙漠。
塔那瞬间僵住!嘴里塞满了食物,瞪圆了眼睛,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的沙鼠,连咀嚼都忘了。
里德尔摩挲无名指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极其自然地收回手,搁在膝上。他抬起头,幽深的绿眸迎上暃的目光,平静无波,如同深潭。
暃径直走到里德尔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里德尔完全笼罩。他没有看桌上的食物,目光如同无形的锁链,牢牢锁在里德尔脸上,尤其是那双幽深的绿眸。
“胃口不错?”暃的声音低沉响起,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听不出喜怒。
里德尔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暃似乎也不需要回答。他那只骨节分明、如同神庙祭司雕像般完美的手,缓缓抬起,伸入深色袍袖的内袋。
然后。他摊开手掌。
掌心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
并非黄金或宝石堆砌的华贵之物,却瞬间攫取了石室内所有的光线!
戒身是色泽深沉内敛、泛着金属冷光的黑曜石打磨而成,光滑如镜,却又仿佛吸纳了深渊的暗影。戒圈上,一条栩栩如生的蛇纹盘绕其上!蛇身并非简单的浮雕,而是用极其细密的、如同发丝般的暗金色丝线,在深邃的黑曜石底上,精妙地勾勒、镶嵌而成!鳞片细密逼真,每一片都如同微缩的黄金甲胄,在灯光下流转着冷冽而妖异的光泽。蛇首昂起,镶嵌着两颗极其微小的、如同凝固火焰般的深红石榴石作为蛇眼!那两点深红幽光,如同毒蛇在黑暗中窥伺的瞳孔,冰冷、危险、又带着致命的诱惑力!
整个戒指散发着一种原始、神秘、冰冷而强大的气息,如同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