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位受害者
惊恐的脸,最终落在了靠墙而坐、缓缓睁开幽深绿眸的里德尔身上。

    沉默。死寂般的沉默。

    然后。暃削薄的唇角,极其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冰冷、锋利、带着一种宣告胜利般残酷光芒的弧度。低沉的声音如同冰珠滚落玉盘,清晰地敲碎了凝固的空气:

    “顾衍……” “……死了。” 两个字,冰冷、干脆、如同斩断头颅的利刃落地。 “井底……” “……再无哀嚎。” 他微微停顿,仿佛在回味那神弃之井深处最后绝望的呜咽是如何戛然而止。 “……蛇毒……” “……噬心。”

    金银妖瞳转向塔那,里面的光芒带着一丝洞穿灵魂的掌控: “……祭司团……” “……罪证……” “……已然……” “……钉死。” 每一个字都如同沉重的印章,狠狠砸下! “……哈庇斯……” “……他的家族……” “……完了。” 语气平淡无波,却宣告着一个庞大势力的彻底覆灭。

    暃的目光最后落回里德尔脸上,那幽深的绿眸深处,仿佛有极其细微的涟漪荡开,冰冷、死寂,却又像有什么黑暗粘稠的东西在无声翻涌。暃的唇角弧度加深,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 “至于你……” “……塔那……” 他的视线转向几乎瘫软的塔那。 “……回牢里去。” “……等着。” “……新的……” “……替罪羔羊……” “……自会……” “……替你顶下……” “……‘玩丢蛇’的……” “……罪名。” “很快……” “……你就能……” “……干干净净……” “……出来了。” 如同在陈述一个早已编排好的剧本。

    塔那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混合着狂喜与巨大压力的光芒!他能出去了?!真的能出去了?!母亲……他的母亲还在底比斯的“生命之屋”等着他!

    “主……主子……”塔那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感激,挣扎着想跪下磕头。

    暃却不再看他。他缓缓抬起手。那只骨节分明、带着微凉体温的手掌中…… 赫然躺着几枚崭新的、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冰冷光泽的古埃及金德本(Deben)! 金币上法老的圣名圈和安卡符号清晰可见!

    暃随手一抛。金币划过一道金色的弧线,“叮叮当当”地落在塔那面前冰冷的地面上。声音清脆。如同…… 断头台上的铡刀落下。

    “赏你的。”暃的声音低沉平静,“……治你母亲的病。” “……剩下的……” “……买块好点的木头……” “……把你的断手……” “……钉结实点。” 最后一句,带着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关切。

    塔那看着地上那几枚金灿灿的、足以改变他和他母亲命运的钱币,又看看自己那只包裹着肮脏布条、无力垂落的断手,巨大的感激和复杂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他!他再也抑制不住,猛地扑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发出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的痛哭!不是痴傻的伪装,而是真正的情感宣泄!

    暃无视了塔那的哭声。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里德尔身上。夕阳最后的光线透过缝隙,吝啬地洒在里德尔苍白冰冷的侧脸上。那双幽深的绿眸里,映着地上跳跃的金币光泽。也映着…… 暃那双流淌着熔金与冰渊的…… 妖异瞳孔。

    里德尔缓缓抬起头。迎着暃的目光。嘴角…… 极其极其缓慢地…… 向上拉扯。扯出一个冰冷、洞悉、如同毒蛇饱餐后餍足的…… 弧度。

    他缓缓抬起那只缠满药布、如同枷锁般的手臂。指尖…… 轻轻地…… 拂过自己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里…… 依旧空空如也。却又仿佛…… 戴上了一枚无形的、由胜利、鲜血与阴谋共同铸就的…… 毒蛇指环。

    夕阳的熔金彻底沉入地平线。狭小的缝隙陷入纯粹的黑暗。黑暗中。只有塔那压抑的哭声。以及…… 暃与里德尔无声对视的…… 冰冷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