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的晨光带着一种近乎暴烈的炽白,穿透稀薄的云层,如同熔化的金液泼洒在玉城废墟之上。喧嚣与血腥被隔绝在王宫深处,法老对祭司与皇子的“静思”旨意如同无形的囚笼,将风暴暂时锁进了权力的牢房。里德尔栖身的石室小院,却在此时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宁静。
少年仆从天未亮便已被带走——按照暃冰冷的棋局指令,独自去向法老回禀那个“傻子”所能表达的、关于“主子”病重不起的惶恐与呜咽。石室空寂,唯剩里德尔独坐于冰冷石床。额角布条下的伤口隐隐抽痛,眉心的烙印却沉寂如冰。他如同棋盘上那枚被移至角落的弃子,收敛了所有锋芒,蛰伏于阴影之中。
窗棂之外,废弃小院的沙地被阳光炙烤得发烫,几丛顽强的沙漠荆棘投射下扭曲的短小阴影。空气中漂浮着干燥的尘土气息。
没有丝毫征兆。院落的阴影里,如同画卷凭空多出一道墨痕。
暃出现了。
他并未刻意隐藏,而是以一种近乎慵懒的姿态靠着院角一段坍塌大半、尚余阴凉的泥砖矮墙。深色的衣袍随意敞开些许领口,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被阳光镀上蜜金色的紧实胸膛。他微微仰着头,闭着眼,那张年轻、冰冷、如同刀削斧凿的面容完全暴露在跳跃的阳光碎片之下。熔金般的左眼与冰渊般的右眼虽阖着,但那斜飞入鬓的眉峰、高挺的鼻梁、削薄的唇角,在强烈的光影勾勒下,每一道线条都展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却又带着致命气息的锐利。
阳光毫无保留地亲吻着他深刻的轮廓,为他冷玉般的皮肤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他像一头刚刚结束漫长狩猎、终于寻得一方安全角落休憩的顶级掠食者——一头晒着太阳、收敛了所有杀意的黑豹。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餍足之后的、强大而松弛的慵懒感。若有尾巴,此刻必定是极其舒缓地、一下下拍打着身下的沙地。
这与里德尔记忆中那个隐于黑暗、掌控生死如同呼吸般自然的深渊存在截然不同。阳光下的暃,年轻鲜活得近乎耀眼,却又依旧带着骨子里的危险与疏离。
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暃并未睁眼。削薄的唇角却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搭在屈起膝盖上的手随意地抬起,指节分明的手指朝着自己身旁那片被矮墙阴影覆盖的沙地,轻轻地、如同召唤宠物般勾了勾。
无声的邀请。
里德尔的身体在石室的阴影里紧绷了一瞬。理智在疯狂预警——远离这头看似慵懒的猛兽。但棋局已开始,退避本就是计划的一环。他缓缓起身,脚步踏在滚烫的沙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走向那片阴影。
他在暃身旁半臂之遥的沙地上坐下。粗糙的沙砾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炙人的温度。他没有靠得太近,身体保持着一种警戒的弧度。
暃依旧闭着眼,仿佛沉浸在这难得的、被阳光包裹的暖意中。只有那细微勾动的手指表示他知晓里德尔的到来。他的呼吸平稳悠长,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阳光跳跃在他敞开的领口,勾勒出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那股沉凝冰冷的气息似乎被阳光驱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强大生物休憩时的安宁与……一种近乎傲慢的掌控感。
小院里一片死寂。废墟深处偶尔传来秃鹫的唳叫,更衬得此地的宁静如同虚幻。只有阳光无声流淌,沙地蒸腾起氤氲的热浪。
里德尔的目光并未离开暃。阳光下的侧脸轮廓清晰得如同雕刻,那年轻得与自己相仿的年纪,此刻更显出某种令人心悸的矛盾——掌控着远超年龄的可怕力量与心机,却在此刻展现出近乎少年般的放松姿态。他想起昨夜那盘冰冷的棋局,想起暃轻易点破他自认的“胜局”实则是死地的精准判断……一种冰冷的、夹杂着不甘与近乎认命的复杂情绪在心底搅动。伏地魔的骄傲被反复碾磨,却在对方绝对的洞察与棋力面前,不得不蛰伏。
似乎是感受到了那审视目光中复杂的思绪,暃依旧闭着眼,削薄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一丝被阳光熨帖过的慵懒沙哑,打破了沉寂: “看够了?” 他微微侧过头,金银异色的眼睑并未睁开,只是那弯起的唇角弧度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恶劣的玩味,“再看……是要付钱的。”
话音未落,他那只搭在膝盖上的手却随意地一翻,掌心中赫然躺着几枚黑白分明的棋子——正是昨夜棋局中那些代表圣甲虫与豺狼的陶子!
他没有看棋盘,指尖却在沙地上极其随意地划拉着,将黑白棋子重新摆放。动作看似漫不经心,落子的位置却精准无比地复刻了昨夜棋盘的残局——里德尔那枚被逼退角落的白圣甲虫,以及……地上那堆碎裂的白圣甲虫残骸的位置,甚至被他用指尖在沙地上勾勒出一个代表“粉碎”的叉号。
然后,他的手指拈起一枚代表法老(通常用象征太阳神拉的鹰首棋或狮身人面像棋)的黑曜石棋子(假设为特别材质),并未放在昨夜棋盘中任何位置,而是极其随意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放在了…… 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