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先恢复的是嗅觉。干燥温暖的麦秸气息,混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奇异树脂清香的冷冽味道——那是残留的、属于那个存在的气息。

    然后是听觉。一片绝对的寂静。废墟深处特有的、连风声都被隔绝的死寂。

    最后是触觉。柔软的麦秸垫在身下,粗麻布衣摩擦着皮肤。后脑的钝痛减轻了许多,只剩下隐约的胀闷感。眉心的烙印依旧冰冷,但那种灼烧灵魂的刺痛感似乎也沉寂了下去。

    里德尔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昏暗的光线从石室高墙的透气孔斜射进来,在地面投下狭长的光斑。他依旧躺在那张简陋的石床上,身上盖着一件干净的、带着阳光气息的粗羊毛毯——这不是他之前的东西。

    他撑着手臂,有些艰难地坐起身。昏迷前的记忆如同冰冷的碎片涌入脑海:地穴深处的警告、濒死的挣扎、蛇语的尖啸、以及……那只覆在额头上、带来冰冷安抚的手掌……

    他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眉心。冰冷的印记如同生来就存在,深嵌在皮肤之下。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衣物完好无损,没有新增的伤口,只有唇角和后脑被妥善包扎过,散发着苦涩的药味。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石室中央那张粗糙的石桌牢牢吸引!

    桌面上,在透过透气孔斜射而入的光线照耀下,静静地躺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哨子。

    并非凡俗的物件。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暗金色金属铸造,表面流淌着如同熔融黄金般的光泽,却又带着玉石般的冷润质感。哨子的造型是一条盘绕昂首的眼镜蛇,蛇身就是哨管,蛇头微微扬起,蛇口张开,形成一个精巧的吹口。蛇眼镶嵌着两点细小的、如同凝固血滴般的深红宝石,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幽光。整件器物线条流畅,充满了一种古老而危险的美感,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威严和冰冷的诱惑力。

    哨子旁边,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近乎透明的薄莎草纸。

    里德尔的眼神骤然锐利!他掀开羊毛毯,赤脚踏在冰冷的地面上,几步走到石桌前。

    他拿起那张薄如蝉翼的莎草纸,触手冰凉柔韧。纸上空无一字?不!当他将纸对着透入的光线时,几行极其流畅飘逸、仿佛是用极细的银线勾勒出的古埃及象形文字,在光的映照下清晰浮现出来:

    「吹响它。」 (一行盘绕的蛇形图案) 「会有蛇,」 (指向远方的箭头符号) 「领你见我。」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指示。冰冷,简洁,不容置疑。如同命令,又像是……一个冰冷的邀请。

    里德尔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只暗金色的蛇形哨子上。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一股极其微弱、却如同活物般的冰冷波动,顺着指尖流入他的血脉,与眉心深处的烙印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他捏起哨子,冰冷的质感沉甸甸的。放在唇边,能感觉到蛇口吹口那完美的弧度贴合。他没有立刻吹响。深陷的眼窝中,那如同宇宙黑洞般的瞳孔收缩又扩张。

    哨子…… 通往暃的路径?一个……由蛇引导的路径?

    一丝冰冷的、混杂着强烈探究欲和更深忌惮的战栗,顺着脊椎悄然爬上。他将暗金蛇哨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如同毒蛇的鳞片。

    黄金的囚笼从未消失。笼门依旧紧闭。但现在,笼中的蛇,似乎得到了一个……呼唤主人的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