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脚步在荒草碎石间拖沓前行,背影僵硬得像一块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夕阳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金红色的余晖挣扎着熄灭,沉甸甸的暮色如同冰冷的墨汁,迅速灌满了这片巨大的废墟。夜风穿过断壁残垣的孔洞,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他们没有走向那几间尚算完整的偏殿,而是绕过坍塌的凉亭,朝着废墟最深处、最黑暗的角落移动。那里堆积着大量断裂的巨大石梁和倾倒的雕像残骸,如同一座由时间构筑的乱葬岗。空气愈发阴冷潮湿,腐朽的气息浓重得令人窒息。
少年在一块半掩在沙土中、雕刻着扭曲未知兽首的巨大黑色石碑前停下。石碑表面粗糙冰冷,布满风蚀的坑洼。他在石碑侧后方摸索了片刻,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石头摩擦的“咔哒”轻响,一块半人高的石板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洞口。一股更加强烈的、混合着冰冷石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干燥草药气息的冷风,从洞口深处扑面而来。
“进去。”少年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没有回头,率先弯腰钻进了洞口。
里德尔毫不犹豫地跟上。洞口狭窄低矮,他必须弯腰才能通过。脚下是打磨得异常光滑的陡峭石阶,向下延伸,深不见底。少年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盏光线极其微弱、仅能照亮脚下几寸范围的铜制风灯,昏黄摇曳的光晕在绝对黑暗的甬道中显得如此渺小,如同随时会被吞噬殆尽的萤火。
不知走了多久,仿佛深入了沙漠的地腹。空气越来越冷,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却又在瞬间被剥夺了所有视觉。
一块带着浓重草药和某种奇异树脂辛香气味的、厚实冰冷的黑布,毫无征兆地蒙上了里德尔的眼睛,随即被粗糙的麻绳在脑后死死勒紧!勒得他眼眶生疼。药味刺鼻,几乎令他窒息。与此同时,两只冰冷、带着金属硬茧的手钳住他的手肘和肩膀,力量大得惊人,如同铁铸的刑具,以一种不容反抗的巨力将他向下猛按!
噗通!
膝盖重重砸在冰冷光滑、不知何种材质的硬质地面上,剧烈的撞击让旧伤处传来钻心的疼痛。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和强制屈辱的姿态,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吞噬。他下意识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灵魂深处那头名为“伏地魔”的凶兽发出暴怒的咆哮,几乎要冲破喉咙。然而,那两只冰冷金属般的手死死钳制着他,不容他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寂静。
只有一种感觉被无限放大——他正跪在某种巨大空间的最底端。如同祭坛下的蝼蚁。空气沉重冰冷,带着一种万古磐石般的压力和……一种极其微弱却又无所不在的、如同无数冰冷鳞片在黑暗中无声摩擦的悉索感。这声音细微到极致,却如同无数冰针扎进灵魂深处,唤起最原始的恐惧。蛇!数不清的蛇!它们潜伏在这片凝固的黑暗里,如同守卫着某个不可名状的核心。
时间在绝对的感官剥夺中扭曲、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煎熬。后脑被麻绳勒紧的痛楚,膝盖撞击地面的钝痛,全身肌肉因强行压抑愤怒和反抗本能而导致的紧绷酸痛……所有感知都汇聚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煎熬。
就在这煎熬即将突破临界点时,一个声音从高处降落。
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尾音,却被一种极致的、仿佛冻结了所有情感的冰冷所浸透。低沉、平稳、毫无起伏,如同冰冷的金属在石面上缓缓拖行:
“只能提一个问题。”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里德尔的鼓膜上,穿透蒙眼布的药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法则力量。
“一个问题。”声音的主人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下方蝼蚁在绝对黑暗和信息剥夺下的煎熬,“如果……”那个尾音被一丝极其微弱、却足以冻僵灵魂的玩味所拉长,“……让我觉得无趣……”
声音停止。
但一股无形的、冰冷粘稠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猛地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包裹了里德尔!那不是威胁,而是宣告!是法则!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对脚下尘埃命运的最终判决!只要一个字,一个停顿,一个音调……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声音觉得“无趣”,死亡的铡刀便会无声落下。没有挣扎的余地,没有解释的机会。
在这冰冷凝固的杀意里,里德尔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搏动声,如同敲打在墓石上的丧钟。灵魂深处凶兽的咆哮被这股来自更高维度的冰冷意志强行压下。
一个问题。生死一线的问题。一个必须让黑暗中那个冰冷存在“有趣”的问题。
无数念头在里德尔被黑暗笼罩的脑中疯狂闪灭、重组。
求饶?许诺?展示价值?这些念头如同劣质的肥皂泡,瞬间被那无处不在的杀意冻结、粉碎。在这等存在面前,任何卑微的辩解或浮夸的表演,只会加速自己的死亡。他需要的是能刺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