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并未察觉阴影处的注视。他似乎在荆棘丛下寻找着什么,嘴里又开始了那种含糊不清的、带着奇异雀跃的哼唧。
“……躲到哪里去了……贪玩的小家伙……快出来呀……”
找到了!
里德尔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他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猛地从阴影中窜出!动作迅捷无声,带着连日来积蓄的力量和对时机的完美把握,几步便跨过两人之间不算远的距离,精准地挡在了少年与枯树之间!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瞬间将蹲着的少年完全笼罩。
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身影惊得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脸上那抹孩童般的雀跃笑容瞬间冻结,如同碎裂的冰面,只剩下纯粹的惊愕和一丝被惊扰的茫然。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倒映着里德尔逆着夕阳光线、显得格外阴沉冷硬的脸孔。
“你——”少年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变调的惊疑。
“七皇子殿下在哪里?”里德尔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碾碎了少年未出口的话语。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牢牢锁定着少年的双眼,那眼神里没有丝毫询问的意味,只有居高临下的、冰冷的审视和逼迫,“告诉我。”
少年脸上的惊愕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褪去后浮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恍然大悟般的了然,紧接着,一种更深沉的、如同枯井般的淡漠笼罩了他。那瞬间变幻的神色,快得令人心悸,根本不像一个“痴儿”所能拥有。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不再带着之前的雀跃笨拙,反而透出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近乎凝滞的平稳。
他拍了拍沾在旧青袍膝盖上的沙土和草屑,抬起头,迎上里德尔那双深不可测、如同寒潭的眼睛。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脸上,却无法融化那层冰冷的麻木。
“那不是你该问的问题,外来者。”少年的声音响起,不再是含糊的哼唧,而是清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语调平直得没有任何起伏,“殿下不见任何人。尤其不是你这样的……三皇子送来的‘礼物’。” 他将“礼物”两个字咬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嘲讽意味。
里德尔下颌的线条骤然绷紧。少年话语中流露出的清醒和冷漠,完全印证了他之前的推测。“深居简出”、“潜心修养”的七皇子,绝非顾衍口中那个玩石头犯傻的痴儿!这少年,是暃的一层伪装,一道隔绝外界的屏障!
“我不是谁的礼物。”里德尔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危险感,“我来此,只为见他一面。”他刻意加重了“见他”二字,目光如同实质的压迫,不容少年拒绝。
少年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里德尔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估量,甚至有一丝……怜悯?但这情绪很快被更深沉的淡漠取代。他缓缓摇头,语气异常坚决:“离开这里。回到你的石室去。就当没见过我,也没来过这里。”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随即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口吻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骨髓生寒的平静:
“你……不会想见到他的。他比你见过的……那位送你来的三殿下……更危险。”
“更危险”三个字,被他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吐出,却像三块沉重的冰锥,狠狠砸在里德尔心头。这并非恐吓,更像是一种基于无数可怕事实的、冷静的告诫。
少年再次强调,语气不容反驳:“离开。现在。” 他做了一个驱赶的手势,动作干脆利落,与之前逗弄毒蛇时的轻柔判若两人。说完,他不再看里德尔一眼,转身就要重新走向那棵枯树,仿佛刚才的短暂对峙从未发生。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一种冰冷滑腻、超越人类听觉极限的嘶嘶声,如同无数细密的毒针,猛地刺入少年的耳膜!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从挡在他面前的里德尔口中发出!声音极其轻微,却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古老而邪恶的韵律,如同地狱的低语在他颅腔内直接震荡!
【嘶……留下……】
少年迈出的脚步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住,瞬间定格在原地!他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声,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瞬间睁大到极限,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猛烈收缩!他死死盯着里德尔那双此刻变得幽深无比、仿佛有无数冰冷蛇影在其中游弋的眼眸,脸上那层最后伪装的淡漠如同破碎的面具般片片剥落,只剩下纯粹的、难以置信的骇然!
“你……你……”少年的嘴唇颤抖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他看着里德尔,如同看到了从沙漠最古老传说中爬出来的禁忌之物。
里德尔脸上的冰冷面具没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