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关上,铁锁落下。

    骆驼被鞭子驱赶,发出低沉的喘息,拉动着破旧的囚车,吱呀吱呀地碾过皇宫内铺着碎石的小径,朝着那片最为荒僻、仿佛被整个宫廷遗忘的角落行去。

    一路摇晃。阳光毒辣地炙烤着木笼,蒸腾起木头腐朽和里德尔身上伤口脓血混合的难闻气味。里德尔蜷缩在笼子一角,尽量避开刺目的阳光,将头埋在臂弯里。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但他似乎已经感觉不到了。他在心中无声地、一遍遍地描摹着顾衍寝殿的结构,那些侍卫的位置,以及……那根被随意夺走的魔杖可能存放的地方。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咀嚼、拆解、组合。

    不知过了多久,囚车在一处几乎被疯长的野草和藤蔓完全遮蔽的破败宫苑前停下。

    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是一片坍塌过半的废墟群落。几根巨大的石柱孤零零地矗立着,支撑着勉强没有完全垮塌的穹顶。墙壁上精美的浮雕早已被风沙侵蚀得模糊不清,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和爬山虎。庭院里荒草丛生,几乎齐腰深,碎石与断瓦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植物腐烂气息和一种死寂的尘埃味道。只有一些砖石结构相对完好的偏殿还矗立着,但门窗大多破损,黑洞洞的,像垂死巨兽空洞的眼窝。

    看守跳下车,粗暴地拉开笼门,将里德尔拽了出来,随手往前一推。

    “滚进去!以后你的主子在里面!”

    看守似乎一刻也不愿在这片弥漫着衰败气息的地方多待,啐了一口唾沫,便匆忙爬上囚车,催促着老骆驼掉头离去。吱呀吱呀的声音很快消失在荒草掩映的小径尽头。

    里德尔踉跄几步,才在及膝的荒草中站稳。他抬起头,目光冰冷地扫视着眼前这片废墟。这里被遗弃的程度远超想象,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结界般的死寂,连鸟鸣声都稀少得可怜。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缓慢地朝着那几间还算完整的偏殿走去。碎石和断木硌着他脚底溃烂的伤口,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他需要先找到一个可以暂时栖身、观察环境的地方。

    绕过一处爬满藤蔓的巨大断壁残垣,眼前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空地。空地的边缘,靠近一处坍塌了一半的凉亭旁,有一棵枯死的巨大胡杨树。虬结扭曲的枝干如同干尸伸向天空的手臂。

    树下,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那里。

    那应该就是七皇子暃。

    他看起来很年轻,甚至有些稚气未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磨破了袖口和领子的旧青色棉布长袍,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头发是浅棕色的,乱糟糟地挽了一个歪斜的发髻,用一根枯树枝随意地固定着,几缕碎发贴在他汗湿的额角。

    他背对着里德尔,正全神贯注地低着头,对着枯树干下的泥土捣鼓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声音含糊不清,语调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孩童般的雀跃。

    “……快出来呀……小乖乖……别怕……太阳下山了……出来玩呀……”

    里德尔停下了脚步,隔着一段距离,冷漠地观察着。这就是顾衍口中那个“天天对着几只秃毛鸟和不会动的石头犯傻”的痴呆皇子?一个被丢弃在这片废墟里自生自灭的可怜虫?

    他无声地移动了一下身体,调整角度,试图看清暃在捣鼓什么。

    只见暃小心翼翼地拨开一层薄土,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洞口。他伸出沾满泥巴的手指,轻柔地伸进洞里,像是在掏着什么宝贝。

    下一秒,一条通体乌黑、只有手指粗细的小蛇,被暃小心翼翼地捏着头部位置,从那洞里轻轻拎了出来!

    那小蛇似乎并不惊慌,反而温顺地缠绕在暃的手指上,三角形的脑袋微微抬起,猩红的蛇信探出,轻轻触碰着暃的手指皮肤,发出极其轻微的嘶嘶声。动作温顺得不像野生的毒蛇,倒像被驯养的宠物。

    暃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纯粹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笑容。那笑容在破败荒芜的背景中显得格格不入,明亮得有些晃眼。

    囚车那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终于被抛在脑后,荒草与小径的界限亦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汤姆·里德尔站在那片象征着彻底遗弃的宫苑入口。断壁残垣、疯长的野草、无处不在的腐朽气息,以及那个蹲在枯树下、专注逗弄毒蛇的少年背影……一切都指向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他拖着伤痕累累、几乎耗尽最后一丝气力的身体,踉跄着踏入这片死寂的领域,每一步都像踏在刀锋之上。他需要一个遮蔽之处,一个能让他舔舐伤口、重新评估这诡异处境的地方。

    他朝着那几间看起来尚能避雨的偏殿挪动。荒草刮擦着他裸露的伤口,带来阵阵刺痛。就在他绕过一处巨大的、爬满枯萎藤蔓的倒塌石墙时,眼前景象让他微微一顿。

    一道门。

    不是想象中破烂不堪、摇摇欲坠的木门,而是一扇嵌在相对完好的石砌门框里的、厚重的、表面刷着暗红色漆料的木门。漆皮虽已斑驳脱落,边缘处露出深色的木头纹理,但那门本身却严丝合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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