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微微佝偻了一点背脊,让姿态显得更加无害。
“……殿下说笑了,”他的声音响起,干涩沙哑,带着长途跋涉和缺水的疲惫,语调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小人……只是远方逃难来的旅人。这……木头棍子,不过是……捡来的,路上……防身罢了。小人……不会什么戏法。”
他垂下眼睑,浓密的黑色睫毛遮住了那深不可测的眼底之冰,目光落在自己沾满沙尘的破烂靴尖上。姿态放得很低,低到尘埃里。他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块真正的石头,一块被风沙磨蚀到失去所有棱角、毫无威胁的石头。
遮阳棚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顾衍那双半眯着的深棕色眼眸,在里德尔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依旧慵懒,却像探针般在里德尔伪装出的谦卑麻木的表层轻轻刮过。一丝极淡、几乎无法捕捉的疑虑,如同沙漠蜃气般在他慵懒的眼底深处一闪而逝。这人刚才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是一种极其隐晦的、几乎被完美压制下去的危险气息,如同毒蛇在攻击前最后的静止。
但眼前的人,又确实卑微得如同一粒沙尘,找不到丝毫破绽。
“啧。”顾衍轻轻咂了下嘴,那点疑虑似乎随着这声轻叹消散了。他重新躺回柔软的靠垫堆里,恢复那副半梦半醒的倦怠模样,将手中的魔杖随意地抛给侍立在一旁的卫兵队长穆勒。“无趣。”
他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无足轻重的苍蝇。
“穆勒,带下去。既然是沙海送来的‘礼物’,就按规矩办。老地方,看紧了。”他闭上眼睛,捻动手中的绿松石佛珠,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插曲,“别饿死也别跑了就行。等本王……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再说。”
“是,殿下!”卫兵队长穆勒躬身领命,黝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一把攥住那根被抛来的魔杖,粗糙的手指毫不在意地用力握着杖身,仿佛那真的只是一根普通的细柴棍。他看也不看里德尔,动作粗暴地将他往前一推,力道大得让里德尔一个趔趄。
“走!”穆勒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任何情绪。
里德尔顺从地、踉跄着跟上卫兵的脚步,没有回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慵懒目光的消失,以及更远处,那根象征着他力量的魔杖被随意塞进某个侍卫腰囊的动静。那细微的摩擦声,像一根淬毒的针,扎进他灵魂深处。
他被推搡着穿过更多狭窄曲折的回廊,空气中弥漫着尘土、香料和隐约的霉味。经过一扇沉重的、布满锈迹的铁门时,里面隐约传来几声虚弱的、意义不明的哀嚎和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随即被粗暴的呵斥打断。里德尔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如同没有听见。最终,他被带到一处位于城堡最偏僻角落的沉重石门前。石门上只有一个狭小的、装着锈蚀铁栏的透气孔。
“进去!”穆勒没有丝毫废话,猛地一脚踹在里德尔的腿弯处。剧痛传来,里德尔闷哼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粗糙的青石板上。紧接着,一股更大的力量从背后传来,将他狠狠掼进了门内。
“砰!”
沉重的石门在他身后猛地合拢,巨大的撞击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然后是铁链哗啦啦缠绕和金属门栓沉重落下的声音,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线。
黑暗如墨汁般瞬间灌满了整个空间。冰冷、潮湿、带着浓重霉味和陈年污垢气息的空气包裹了他。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光线,从高墙上那个拳头大小的、布满污垢和锈蚀铁栏的透气孔吝啬地透射进来,勉强勾勒出这个不足十平米石室的轮廓——墙壁粗糙冰冷,地面是同样冰冷的石板,一角扔着一些散发着恶臭的、辨不清原貌的潮湿麦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