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回来的费德塞维实验资料早就被拿走,不知道有没有发布。房间里除了仪器以外就是密密麻麻的纸玫瑰。
罗漠有些不知所措。
他只记得自己远远地看见了温思檀。那人黑衣白手套,郁郁寡欢地站在一个大坑前。
里面是五花大绑的战俘,有费德塞维的,也有坦勒的。
战况已经混乱到不知道那支队伍是来支援的,哪支队伍是来歼灭的了。于是他们都被抓了起来。
“我们进一步盘问——”
“把他们都杀了。”
肖雅的话被拦截在半空中,一个“杀”字似乎已经把空气染上了鲜血的腥味。
坑里的人听不懂洛德斯克语,所以大多数都是有恃无恐,相信温思檀不会违反人道主义条例。
“你疯了?”
“不杀的话,他们很快就会反过来报复我们了。我们的间谍从坦勒传回来的消息是,坦勒计划的比费德塞维还要残忍。”
肖雅没有再反驳温思檀的话。她冲夏奥南挥挥手,后者举起了熟悉的炸药引爆器,坑周围的枪口密密麻麻对着坑内的人。
罗漠一步一步走近现任政首,颤抖着开口道:“温思檀?”
炸药闷在坑里炸得砰然四溅,枪声齐刷刷地响起,这所有的声音盖住了罗漠难以置信的问话。
温思檀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在硝烟中转身,隔着血和尘土隐约察觉出一个轮廓。那是他朝思暮想,终于重归洛德斯克的故人。
那浑身都是伤痕的身体里藏了无数的秘密。
这样的重逢,该抱头痛哭还是欣喜若狂?
没等温思檀做出反应,罗漠颤颤巍巍地从身侧摸出那把枪。
那把他救过温思檀命的枪是邦白山留给他的遗物。
枪口对准心口,里面有且只有一发子弹。
砰。
毫不犹豫。
当最美好的幻想被击碎时如此干脆利落。
子弹穿过身体,白色的衬衫上开出了红色的花。
他重重跪倒在尘埃里,戒指顺着枯瘦手指坠地。
周围断壁残垣,牺牲者数不胜数,游荡的孤魂野鬼挤满了前往另一个世界的道路。
他没能赶上去天堂的车,也没能下地狱。
所以他醒了。
醒来掀开帘子一看确实在地下,糊弄他用的是一幅墙上的画,画中全是温思檀日记里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日记?
他冲到床边,拿起千百朵纸玫瑰中的一朵拆开。
没有堆砌辞藻,没有美好比喻,日记里白纸黑字都是对战场上死状惨烈的白描,一张纸写满了难以承受的沉重。用活人的语言写死亡实在别扭。
在这样的沉重中竟然夹杂着温思檀对他、对所谓爱情的自言自语。
这个家伙在自我开导中混淆了他和战争本身。
也混淆了死和生。
他又挑了几朵拆开,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
邦白山奄奄一息的时候,把所有的人都喊了出去,独独留下了肖雅。
他艰难地挪动胳膊,朝肖雅敬了个礼:“该死,我很少会流眼泪。这次原谅我,我也没剩多少时间了。”
肖雅放下手杖,空手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这一幕有些亲情的温馨,也有些隐隐的悲凉。
“你早知道会这样,为什么还糟蹋自己的身体?”
“肖雅,不要怪罪我,我得把军队交给温思檀。”
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
肖雅迟迟没有回应。她拿起又放下装满水的杯子,终于开口道:“对不起,我得抢。”
“他在军队里六年,关系盘根错节,你争不过的。”
“当初和主战派打仗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白费力气。你看,命运总是靠人去争取的。”
那双浊黄的眼不停地往外流着泪,瞳孔震了震,似乎在思考她的话。过了一会,邦白山指了指床头的柜子:“打开看看。”
肖雅打开了柜子,里面是一把枪。
“帮我把这个交给罗漠,他会明白的。”邦白山撑着坐了起来,缓了缓说道,“等温思檀差不多了,他俩一个都不要留。”
肖雅没有第一时间去碰枪,她有些警惕道:“你不是说要把军队交给温思檀吗?”
“他把费德塞维和坦勒的关系搞垮还是不在话下的,再借主战派的名头和乔瑞一起对外...我承认有赌的成分。”
“罗漠的死真的能摧垮温思檀吗?”
“赌,孩子。赌一赌,说不定呢?坐享其成就好,不要去插手温思檀的策略。你不会比他干得干脆的,装个样子抢抢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