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如金相谈甚欢
  随即就把两手钻到袖子里,打了个喷嚏,酿着鼻子说:“没人跟你抢了,你手断了,我都不会出手了,活儿都让给你,小朋友。”

    “没办法,你够男人嘛,我是个废物,什么都不会,就得给人家照顾,不然,嘎嘣!”他吐了吐舌头,做出一副吊死鬼相:“加油,最棒,你牛你牛你最牛,拳打南山,脚踢北海,放屁旋风,拉屎有尖儿,我帮不了你的忙。”

    布致道给他逗的哈哈大笑,实在觉得此景如梦,他从没想到他有一日会跟他这样在大雪漫漫的路上赶马说笑。

    林悯说完,也憋不住笑起来,渐渐笑得停不下来,扫去心中许多阴霾。

    他也觉得玄幻,数月之前,若是有人说,有朝一日,他会跟令狐危同乘一车,跟朋友一样说笑,他是死也不信的,然而此刻真的发生了。

    他觉得他也不是很坏,其实很好。

    对啊,他不是令狐危了,他现在是布致道。

    直到此刻起,他才把他彻底当成了布致道。

    令狐危的影子和阴霾彻底从他心里移除,他再也不会去想起。

    两人痛快笑了一场,竟然觉得精神都恢复许多,林悯又正色问他道:“你说,有没有一个人,会装成别的样子,让人信任的样子,去骗人,骗一个自以为是的蠢猪,他们……蠢猪还觉得跟他相依为命,离不开他,他们很亲厚……一路经历许多艰险,但其实,这众多艰险有可能就是那个人带给他的,他骗他害他,但是又陪着他……蠢猪也不懂,为什么他要害的他那么惨,骗的他那么狠……”

    他说到最后,也说不出来了,也说不清楚,谁敢信呢,他都不敢信,如果是真的,那真是一个他想也想不明白,说也说不出来的恶毒诡计,可以把所有美好温暖变成腐烂的蛆,散发出让人心惊的恶臭和寒凉。

    布致道心却是骤然一紧,甚至听到前半段的时候,甩马鞭的手都停下了,怎么听怎么像骂他呢,但是极快又冷静下来,想到,依他的性子,若是看出来自己是装失忆骗他,早发作了,他根本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人,也不会旁敲侧击,隐忍不发,因为自己心里有鬼,所以不敢太搭话,脸上一副吊儿郎当:“啊,那这种人可真坏,做什么骗人家,像我这样行的端坐得正,一生坦坦荡荡,从不骗人的人真是无法理解。”

    “……”林悯本是无人倾吐,在心里折磨的他六神无主,只想找个人说一下,瞧他这样子,气道:“跟你说也是白说!算了……”

    “别啊,你跟我说!”布致道急道,又正经道:“当然会有这种人……”他心里说,你不知道你这样子,多少人想骗你,接着道:“人心险恶你也见识过了,你老是跟人家说你不曾害人,难道你跟别人表明了你不害人,人家便不会害你么?以己度人,人心却如海,深不可测,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怎能怪无辜的人?一个人脑子里有多少阴谋诡计咱们谁知道?但我并不觉得给人家骗的人蠢,他只是心好,只有好人才容易给人骗,难道你要说普天下不忍见路有冻死骨、心怀慈悲的人都是蠢猪吗?出了这种事,只能骂那个害人骗人的阴险狡诈,怎么能过分苛责好人?以后谁不长个七窍玲珑心,都不敢做好事了,世上哪来的那么多聪明人?而且……聪明绝顶,反易凉薄,因为给出信任,手递给别人那一刻,便是损伤自身利益,在自己原本的命数里加上别人的命数,是聪明人,谁肯干?人人聪明,谁去不顾艰险危难,挽危救亡,锄强扶弱?又哪里来的大义大侠?”

    “比起聪明人,我倒更喜欢没那么聪明,但心地善良的人。”他看着林悯笑,又说:“还有,既然要骗,登峰造极的骗术,是骗对方一辈子,给别人起了疑心,他也不怎么聪明。”

    林悯听了他一番话,心里倒畅快些,不知怎想的,默了半晌,最终跟着也喃喃一句:“是啊,既然骗了,怎么不骗一辈子……”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正晌午时分,便又将马车赶回镇上客店。

    傻子正给布致道反锁在客房里,跟一群黑松观的黑衣道人待在一起,他又出不去,那群道人给布致道打的眼冒金星,手断腿断,你晕我倒,一根绳子绑在一起,像草绳穿群鱼,你挤我我压你,布条堵嘴,傻子穴道解了之后一觉醒来见不着娘,给一个人锁在房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正愁没地方出气……

    他俩回来,推开门,傻子手里正拿着带血的剪刀,咣当扔了,哀哀叫了句“娘”,一下便扑到林悯怀里抱住不放。

    布致道本欲依样画葫芦,给他们喂点雪丸,威胁一下,劝他们向善赎罪。

    一进来,扑面一股血腥气。

    这些人,有的给剪了耳朵,有的给绞了鼻子,有的眼珠子给戳的血烂,所有人都对着林悯和布致道张着嘴“哇哇、呃呃”地求救,眼泪和着鲜血流到下巴,流也流不尽,都没了舌头。

    林悯给傻子紧紧勒着,一瞬间甚至想吐,傻子还在说:“娘……娘丢下我了……”

    有点想哭的意思。

    语气很是伤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