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遮挡物，周演拉着她走进雨幕。
雨势瞬间打湿轻薄的校服，映出内里的衣服。
听觉被水声塞满，许轻漾再也憋不住心底的疼痛，她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良久——
许轻漾抽搭着，仰头，才发现周演一直站在他身侧。
眼泪啪嗒啪嗒落入水中，她伸手拽了拽周演的湿透的衣角。
周演察觉到动静，低头看向许轻漾。她小小一只蹲在地上，抬头看着他，发丝贴在两鬓，两眼红肿得像核桃，眼下的水啧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哭完了？”
“嗯。”
“啥事啊。听听呗。”周演居高临下，语气很拽。
“好。”许轻漾撑着周演起身，转身往角落走去。
周演气笑了，感情她是把自己当做工具，但身体还是诚实地抬脚跟上。
俩人坐在亭子的台阶上，沉默许久。
淮城一中是淮城老牌的省级重点中学，学生基本上是非富即贵，像许轻漾这种从小山村来的只是个例。
前段时间，不知是谁得到了这个消息，她农村人的身份得到了群嘲。
许轻漾低着头，死死咬住下唇，小声说：“我家是农村的，很穷。”
“嗯。”周演没什么反应。
她继续说，似乎回忆起了一段极为不堪的记忆，满脸惊恐，眼泪在框里打转：“他们都叫我土妞，还怀疑我跟校领导不清不楚才进的学校。”
说完，泪珠跟断了线的串珠一般，顺着脸颊坠落。
心事吐、出口，许轻漾轻松许多，但还是忍不住哽咽。
两耳被一双滚烫的手包住，隔绝了亭外的雨声。
许轻漾微怔，偏头看向周演，他半张脸隐在黑暗中，薄唇一张一合，说：“许轻漾，堵不住悠悠众口，就捂好自己的耳朵。”
他放开了手，双手往后一撑。
水声重新灌入双耳，许轻漾却仿佛没听到，她愣愣地盯着周演，小声反驳：“像你们这种有钱人，怎么会懂我。你们不用为钱担忧，你们有什么烦恼。”
许轻漾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演，眼里落下泪，像是发泄般吐出一连串话。周演只是沉默着，静静听着女孩发泄。
气焰在意识到自己有些愤世嫉俗时瞬间熄灭，许轻漾蹲在台阶上，懦懦抱怨：“你们……你们很完美……”
周演出声打断她：“许轻漾，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她听见他嗤笑：“我是个很不堪的人。”
“我父母离异，母亲再婚了。”似乎是讲到伤心处，他顿住，“我跟我妈去了美国，后爸看上了我，他想把我占为己有。”
他仰起头，嘴角笑得肆意又苦涩：“我反抗他，他就把气撒在母亲身上。后面他喝了酒，想强上我。母亲为了保护我，开枪杀了他，然后自杀了。”
“有人说，都是我勾/引那个男人，母亲才会死的。”
“他们骂我贱/货，骚/货，这辈子没见过男人，令人恶心至极。”
他的语气平淡又轻松，
仿佛在讲述家常，
但他嘴里吐出来的都是些许轻漾从未听过的污言秽语。
他朝这里望了俩眼，两人视线猝不及防相撞，莫名的，她觉得自己身体某处有什么不知名的力量重重地震荡着心脏，血液涌上脖颈，在脑海里“刺啦”炸开。
周演抬脚往回走，雨水顺着他的发额往下滴。
正好走到光亮处，他回过头来，眼神阴戾，笑容冷淡：“我本来是捂好自己的耳朵，后面……我就撕烂了他们的嘴。”
-
众人见许轻漾若有所思的样子，打趣道：“许姐不会是和初恋干了太多事情，挑不出个最吧。”
许轻漾启唇：“和他在大雨天散步。”
“漾哥这就不厚道了。”
周边人本想着挖出什么劲/爆的大瓜，但没料想到许轻漾这么纯情。
孙泽宇不死心，继续追问：“漾漾姐啊，你和初恋没亲过嘴吗？”
许轻漾两眼清澈，她微微侧头：“只牵过手。”
“哎呀，我家孩子还小，比较纯情。”闻然跳出来，揽过责任，转头叮嘱：“崽崽啊，成年人就要大胆，下次见到初恋直接跳上去亲。”
……
许轻漾抬眸，发现周演的眼神不知什么时候落到自己身上。他的眉眼压低，传递着晦暗不明的情愫。
被他灼热的眼神烫到，许轻漾避开眼神，继续玩游戏。
游戏进行了几轮，周演终于被淘汰出局。
他慢条斯理地喝完酒，想要抽卡。
孙泽宇酒喝得上头，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替他抽了一张卡：“抱着一位异性，共喝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