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楚楚轻手轻脚推开门，捧着个粗瓷碗，"王婶送来的酸梅汤。"
王黎接过碗一饮而尽，冰凉的酸甜让她打了个激灵。女儿细心地用袖子擦掉她额头的汗珠："您又在发愁上课的事吗？"
"是啊。"王黎把小姑娘搂进怀里，闻着她头发上的皂角香，"妈妈肚子里那点墨水，怕是不够教那些专业人才的。"
楚楚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可是您说过，未来我们国家都有太空站了！您就给他们讲讲这个呀。"
王黎一怔，突然在女儿脸蛋上亲了一口："我家楚楚真是个小机灵鬼！"她抓起钢笔，在笔记本上刷刷写下"太空站"三个大字。对啊，既然技术细节讲不了，不如就讲理念，讲方向！
这个念头像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思维的牢笼。王黎的笔尖开始在纸上飞舞：太空站、可重复使用火箭、卫星导航系统、深空探测...她越写越兴奋，甚至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航天飞机示意图。
"妈妈画得真丑。"楚楚捂嘴偷笑。
"这叫抽象派艺术。"王黎弹了下女儿光洁的额头，心情突然轻松起来。自己最大的优势不是掌握多少技术细节，而是见过未来的模样！就像给迷路的人指方向，不需要知道每一条岔路，只要清楚目的地在哪里。
开课当天，王黎特意穿了件崭新的藏蓝色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站在研究所临时改造成的教室里，看着台下二十多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腿肚子直打颤。前排坐着王逵家的儿子——飞行员王爱国和他的同事；旁边是几位研究所的技术骨干；后排甚至还有两位戴眼镜的教授模样的人。
"同志们好。"王黎清了清嗓子，"今天我们要探讨的是...未来五十年航空技术的发展方向。"
她在黑板上写下"理念先行"四个大字，转身时差点被自己的布鞋绊倒。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反倒让她放松了些。
"大家都知道，莱特兄弟发明飞机时，没人能想到几十年后会有喷气式客机。"王黎渐渐找到节奏，"今天我们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明天可能就变成现实。比如..."她故意停顿，看到有学员悄悄往前倾了倾身子，"比如可以重复使用的火箭。"
教室里顿时一片哗然。王爱国猛地举手："王□□，这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火箭燃料..."
"所以我们需要新思路。"王黎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简易火箭回收示意图，"让第一级火箭在完成任务后，不是坠毁，而是...像飞机一样降落。"
她看到两位教授开始交头接耳，而年轻学员们的眼睛越来越亮。这种反应让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看SpaceX火箭回收视频时的震撼。现在，她正把这份震撼提前五十年带给这个时代最聪明的头脑。
课间休息时，王黎躲在走廊尽头猛灌凉开水。突然，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背后响起："王□□的课...很有意思。"
王黎差点呛到，转身看见顾廷军靠在墙边，军装笔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阳光透过树影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勾勒出分明的下颌线。
"顾团长来听课？"王黎下意识理了理袖口。
"路过。"顾廷军递过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你嘴角有粉笔灰。"
王黎接过手帕，闻到一股淡淡的樟脑味，混着些说不清的清冽气息。她突然注意到顾廷军左手缠着绷带："你受伤了？"
"训练时的小意外。"顾廷军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你提到的''''卫星导航''''概念，美国人已经在研究了。"
王黎心头一紧——这是在试探？她故作镇定："所以我们要加快步伐。想象一下，未来每个人都能用一个小设备，随时知道自己在地球上的精确位置。"
顾廷军眼睛微微眯起："像指南针？"
"比指南针厉害一万倍。"王黎不自觉地比划起来，"还能告诉你附近有什么餐馆...呃，我是说，饭店，最短路线怎么走..."
她突然住口，发现顾廷军正用一种奇异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像是猎手发现了有趣的猎物。王黎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她是不是说太多了？
"下半节课要开始了。"顾廷军突然看了眼手表，"不打扰王□□了。"他转身离开，军靴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黎长舒一口气，攥着那块手帕回到教室。接下来的课上，她刻意避开了民用技术，重点讲述太空站的结构与功能。当她说出"长期驻留""太空实验"这些词时，看到学员们眼中的光芒，那种对未知的渴望与征服欲，让她想起了前世看过的航天纪录片里的年轻工程师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