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们，快起床！”王黎掀开两个孩子的被子，“今天去市里逛街！”
楚楚一骨碌爬起来，眼睛亮得像星星：“真的吗？可以买新衣服吗？”
“买！”王黎豪气地一挥手。
“买糖！”王硕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地接话。
“买！”王黎捏了捏儿子的小胖脸，笑得见牙不见眼。
母子三人兴冲冲地收拾妥当，刚推开院门，就看见顾廷军和顾谦已经等在门口了。顾廷军一身笔挺的便装，显得肩宽腿长；顾谦则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学生装，小脸绷得紧紧的，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们也去吗？”楚楚高兴地蹦过去，一把拉住顾谦的手。
顾谦耳朵尖瞬间红了，想抽回手又不好意思，只能僵硬地站着，求助似的看向父亲。
“王黎同志，”顾廷军轻咳一声，“我跟队里申请了车。上车吧。”他指了指停在路边的一辆军绿色吉普。
“哇喔，还有车呢？”王黎惊讶地挑眉，“这……没事吧？”她可不想被人说搞特殊化。
“没事，打过报告的，自己出油费就行。”顾廷军拉开后车门，示意孩子们先上。
三个孩子兴奋地爬上车，连一向老成的顾谦都忍不住东摸摸西看看——吉普车在这个年代可是稀罕物，更别说坐车去市里玩了！
王黎坐上副驾驶，偷偷瞄了一眼顾廷军的侧脸。刮了胡子，下巴线条干净利落，身上还有股淡淡的肥皂香，看得出出门前准备过。
“顾团长，”她忍不住开口，“您这是……第一次带顾谦去市里？”
顾廷军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声音平静：“嗯。平时忙。”
王黎回头看了眼后排的三个小脑袋——楚楚和王硕正叽叽喳喳地指着窗外的风景大呼小叫，而顾谦虽然坐得笔直，但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和村庄，小脸上写满了新奇。
这爸当的很是可以！王黎在心里默默吐槽，儿子长到九岁才第一次带去市里玩！
吉普车驶入城区，眼前的景象让王黎瞬间梦回黑白老照片——灰扑扑的街道，低矮的平房，偶尔有几栋三四层的“高楼”，墙上刷着醒目的红色标语。行人大多穿着蓝、灰、黑三色的衣服，骑着自行车穿梭往来，偶尔有辆公交车慢吞吞地驶过，扬起一片尘土。
“先去哪？”顾廷军问。
“供销社！”王黎毫不犹豫。1964年的城市，既没有游乐园，也没有银泰、CBD，购物天堂只有国营供销社！
市供销社是一栋三层高的红砖楼，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一进门，王黎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柜台一字排开，后面站着面无表情的售货员；货架上商品寥寥，但分类极其细致：搪瓷制品柜台、布料柜台、文具柜台、副食品柜台……每个柜台前都排着长队。
“哇——”楚楚和王硕同时发出惊叹，眼睛都不够用了。
“跟紧我，别走散了！”王黎一手牵一个孩子，顾廷军则负责看住顾谦，五人开始了“扫货”之旅。
布料柜台前，王黎豪气地掏出布票：“同志，要那块藏青色的咔叽布，再来点花布！”
“藏青色三米二，花布两米，一共二十三尺布票，六块八毛钱。”售货员麻利地量布、裁剪。
副食品柜台，王黎又买了白糖、水果糖和一小包珍贵的奶粉——这可是她提前托王嫂子打听到的“到货日”，排了半小时队才抢到的！
文具柜台给楚楚买了新铅笔和笔记本；玩具柜台给王硕买了个铁皮小青蛙；最后还给顾谦买了支英雄钢笔——这孩子盯着钢笔看了足足五分钟，却死活不肯开口要。
“拿着！”王黎把钢笔塞进顾谦手里，不容拒绝地说。
顾谦捧着钢笔，小脸憋得通红，半晌才憋出一句：“谢谢阿姨。”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但眼睛里的光彩藏都藏不住。
顾廷军站在一旁，目光复杂地看了王黎一眼，欲言又止。
两个小时的采购下来，王黎花掉了将近三十块钱——这相当于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但看着手里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她心里的烦恼都没有了。
“饿了吧？去吃饭！”王黎意气风发地一挥手，带着一行人杀向国营饭店。
国营饭店里人不多，但每张桌子都擦得锃亮。穿白大褂的服务员递上菜单，上面只有七八个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鸡蛋汤……
“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再加个鸡蛋汤！”王黎点菜的声音不小，引得周围几桌人纷纷侧目。
“这得什么样的家庭，一家子都吃饭店，还能吃三菜一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