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幸的是,领导的招呼显然打得很到位。户籍科的李主任是个面容严肃、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见到王黎母子,态度还算客气,但眼神里的审视和公事公办的严谨一点没少。他详细询问了楚楚和王硕的姓名、出生年月,又核对了王黎自己那套刚被组织初步“认可”的身份信息,才郑重其事地在两张盖着鲜红大印的介绍信上签了字。
“拿着这个,去附属小学找陈校长报到。”李主任把介绍信递给王黎,又看了一眼懵懂的王硕,“幼儿园那边,名额比较紧张,我这边也开个证明,你先去问问,看能不能插个班。”
“谢谢李主任!太感谢您了!”王黎接过那两张薄薄却重若千钧的纸片,连声道谢。
走出户籍科,王黎没有立刻去学校,而是带着孩子走到大院一处僻静的小树林边。她蹲下身,目光平视着女儿楚楚那双清澈又带着点困惑的大眼睛。
“楚楚,”王黎的声音压得很低,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是个非常聪明、非常懂事的孩子。妈妈现在要跟你坦白一件非常重要、也非常危险的事情。”
楚楚似乎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小脸也绷紧了,用力点点头。
“我们现在,不是在原来的世界了。现在是……1964年的春天。”王黎艰难地说出这个事实,“我们不知道怎么的,就来到了这里。但是,这个秘密,绝对、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任何人都不行!包括老师、同学、邻居小朋友,甚至……看起来很好的解放军叔叔阿姨。” 她加重了语气,“一旦说出去,我们三个人,可能会有很大的危险,非常非常大的危险!”
楚楚的眼睛瞬间睁大了,里面充满了震惊和恐惧:“那……那我们还能回去吗?回我们自己的家?我想爸爸了……” 小姑娘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
王黎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用力抱了抱女儿,声音也哽咽了:“妈妈也不知道……十有八九……是回不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所以,楚楚,为了我们能在这里活下去,平平安安的,你一定要记住妈妈的话:不能告诉别人我们家原来在哪里,不能说我们是怎么来的,以前在家里见过的东西——比如汽车、电视、电脑、手机、冰箱——统统都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提!别人问,你就摇头,或者说不知道,或者干脆不理他!能做到吗?”
“嗯!”楚楚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抓着王黎的衣角,眼神里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郑重,“我能做到!可是……”她迟疑了一下,看向旁边正蹲在地上抠蚂蚁玩的王硕,“弟弟怎么办?他还小,他记不住呀!”
王黎看了一眼懵懂无知的小儿子,叹了口气:“没关系,小硕还小,他本来也说不清楚什么事。就算他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别人也只会当他小孩子胡说八道,当不了真。” 她再次强调,目光锐利地看着楚楚,“但是楚楚,你是大孩子了!你记住,如果有人问你,美国什么样?国外好不好?或者……以前在国外的生活怎么样?这种问题,绝对、绝对不能回答!一个字都不许说!就当没听见!明白吗?”
“明白!”楚楚用力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
看着女儿懂事却带着巨大压力的样子,王黎心里酸涩难当,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她。她紧紧抱住女儿,声音低哑:“对不起,宝贝……让你这么小就要承担这些……对不起……”
“妈妈,我会保护你和弟弟的!”楚楚的声音虽然稚嫩,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坚定。
安抚好女儿,王黎抱着王硕,牵着楚楚,揣着那两张救命符般的介绍信,走向军区附属小学。校园不大,红砖平房,操场上竖着简陋的木制篮球架。正是上课时间,能听到教室里传来的朗朗读书声。
校长办公室的门开着。陈校长是位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女同志,气质温和中透着知识分子的严谨。她接过介绍信,仔细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一下王黎母子三人,目光尤其在楚楚身上停留了片刻。
“王楚楚,八岁,之前……是在国外?”陈校长推了推老花镜,语气平和地问道。
来了!王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努力维持着镇定,按照之前和楚楚对好的说辞回答:“是的,陈校长。她爸爸在国外工作,孩子跟着在那边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来发生了一些变故,我就带着孩子回来了。”
“哦。”陈校长点点头,似乎并未深究,只是拿起笔准备登记,“那孩子爸爸现在……”
“爸爸是地下党!”楚楚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骄傲,瞬间打断了陈校长的话!
王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