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在床上,从书架上抽了本《西方美术史》翻看。书页间夹着张泛黄的速写——是周鹤川趴在课桌上睡觉的侧脸,边角已经有些卷边。
助理捧着套熨烫妥帖的西装站在房门外:"少爷,晚宴七点开始。"
江屿夏拎起那套深灰色三件套西装,突然笑了——袖口居然绣着他名字的缩写,像是某种所有权的宣示。他换上西装,对着镜子调整领结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骨处——那里有周鹤川去年夏天留下的淡痕,现在早已消退。
晚宴的水晶吊灯将香槟塔照得流光溢彩。江屿夏站在父亲身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那里绣着他名字的缩写,针脚细密得令人窒息。
晚宴进行到一半时,侍者恭敬地来到江屿夏身旁:"江先生请您去演奏一曲。"
水晶吊灯下,三角钢琴泛着温润的光泽。江屿夏从容地走向钢琴,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琴键上。
他选择了一首经典的《月光奏鸣曲》,琴声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宾客们安静下来,专注地聆听着。江屿夏的演奏技巧纯熟,每个音符都恰到好处,展现着良好的音乐素养。
江向泉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不时向宾客点头致意。演奏结束时,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江屿夏优雅地起身致意,然后平静地回到座位。
晚宴继续进行,气氛融洽和谐。
"温特先生,这是犬子。"江向泉的手掌重重压在他肩上,"明年准备申请伦敦政经的金融管理专业。"
银行家微笑着举起酒杯:"听说钢琴弹得也不错?"
"只会些皮毛。"江屿夏突然开口,"但我准备报考国内的美术学院。"江屿夏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
宴会厅的嘈杂声似乎静止了一瞬。江向泉的笑容僵在脸上:"小孩子说笑呢,他确实喜欢画画,但..."
"下个月就要初试了。"江屿夏补充道,感觉到肩上的手掌骤然收紧。
温特先生饶有兴趣地挑眉:"年轻人有主见是好事。"
江向泉的指甲几乎要嵌进儿子肩膀:"我们先失陪一下。"他拽着江屿夏来到露台,寒风瞬间吹乱了两人精心打理的发型。
"你疯了?"江向泉的声音压得极低,"知道温特手里握着多少投资吗?知道今晚是什么场合吗?你分的清轻重吗?"
"知道。"江屿夏直视父亲,"所以他应该更欣赏诚实的人。”
"所以我更要说真话。"
晚宴结束后的黑色轿车内,江向泉始终阴沉着脸。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江屿夏望着窗外飞逝的雪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
"砰!"
别墅大门被重重摔上,江向泉一把扯下领带扔在玄关的矮柜上。
"你让我的老脸往哪放?!"江向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令人心惊的怒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学什么破美术?!"
江屿夏慢条斯理地脱下外套:"美术不是破专业。"
"不是破专业?"江向泉抓起茶几上的水晶奖杯,"这些年的培养都喂狗了?"
水晶在地板上炸裂开来,碎片飞溅到江屿夏脚边。他低头看了看,声音很轻:"那是您想要的奖杯,不是我的。"
"你!"江向泉一把揪住儿子的衣领,"你知不知道今晚来的都是什么人?UBS的董事,瑞士信贷的高管..."
"向泉!"云茯苓从二楼快步下来,"松手!"
江枫拄着拐杖出现在楼梯口,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夏夏,今天你也累了,上楼吧。"江枫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早点休息。"
江屿夏张了张嘴,却在爷爷疲惫的眼神中沉默地转身。楼梯转角处,他听见爷爷剧烈的咳嗽声,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书房里,江枫颤抖着从抽屉取出CT片。雪白的灯光下,肺部那片阴影触目惊心。
"晚期了,"老人的声音很轻,"医生说...最多三个月。"
江向泉踉跄着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花瓶。
"我这一辈子..."江枫艰难地喘息着,"从没求过你什么..."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簌簌地拍打着玻璃。江向泉跪倒在父亲脚边,四十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让那孩子...去学画画吧..."江枫枯瘦的手抚上儿子的头,"就当...完成我最后的心愿..."
二楼卧室里,江屿夏站在窗前,望着纷纷扬扬的大雪。手机屏幕亮起,是周鹤川发来的画室照片,角落里那个专属画架依然空着,等待它的主人归来。
他不知道,此刻楼下的书房里,父亲正对着爷爷的诊断书痛哭流涕;更不知道,那个总是严厉的江向泉,终于在一纸诊断书前,溃不成军地妥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