杖进教室时,早读课还没开始。前排几个同学立刻围上来:"伤筋动骨一百天呢,你怎么就来了?"
"家里WiFi信号太好,适合打游戏不适合养伤。"他晃了晃打着石膏的腿,引来一片笑声。
生物老师夹着教案进门时明显愣了一下:"江屿夏?教务处可没通知我多了个残疾学生。"全班哄笑中,她敲了敲讲台,"不过人家躺着都比某些人站着学得好——来,回答这道基因遗传题。"
江屿夏刚要撑桌子起身,突然听见桌上传了来"啪"的合书声。周鹤川手里拿着他昨晚死活没搞懂的习题集封面。
"坐着答没事。"生物老师摆摆手。
"因为母亲是携带者,所以女儿有50%概率..."他流畅报出答案,余光瞥见周鹤川嘴角动了动——那家伙绝对在笑!昨天讲题时自己把孟德尔定律记成门德尔松,被周鹤川用红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十个感叹号。
"听见没有?"生物老师敲打瞌睡的张祐宁,"人家伤员都比你们用功!"
张祐宁转过来时表情活像见了鬼:"江屿夏你最近被波波逼了?居然真在学习?"
"嗯。"江屿夏突然噤声。周鹤川的笔记本最后一页用铅笔写着:【正确率超过80%就请你喝汽水】,字迹被蹭得模糊,显然反复擦改过。
"完了完了!"张祐宁哀嚎着转向顾迟舟,"我妈每次骂我都说''''人家江屿夏画画好才有资格躺平'''',现在他文化课再上来——"
"那你只能靠体育成绩挽尊了。"顾迟舟淡定道,"比如现在去操场跑二十圈?"
"我不行了!!!"张祐宁的哀嚎还在教室里回荡,下课铃就响了。生物老师前脚刚走,后脚周鹤川手指点了点他桌上摊开的笔记本。
"第56页,"周鹤川的声音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棍,还冒着冷气,"你昨天说绝对会背的公式。"
江屿夏头皮一麻——他昨晚光顾着研究周鹤川铅笔写的那行字,早把公式忘到九霄云外。正想狡辩,忽然发现对方推过来的笔记本上,原本"请喝汽水"的字迹旁边,多了一个潦草的橘子简笔画。
"这个..."江屿夏指着那个橘子,心跳突然快了两拍。
周鹤川迅速合上笔记本:"画错了。"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张祐宁突然从两人中间冒出来:"老周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我都听见了!请喝汽水怎么能少了我——"
池钰一把捂住他的嘴往后拖:"你要不这周让阿姨带你去配副眼镜吧?"
"唔唔唔!"张祐宁的惊呼被强行按回喉咙里。
江屿夏假装没听见,低头翻书:"那个公式我晚上微信背给你听...”
周鹤川轻轻"嗯"了一声,转身时校服袖口擦过江屿夏的指尖。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橘子味的汽水,对吧?"
江屿夏点了点头。
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在周鹤川身上镀了一层金边。江屿夏盯着他被照得近乎透明的眼睛,那里像融化的琥珀,让他想起昨晚笔记页脚那个橘子涂鸦。
他的眼睛让江屿夏莫名的感到熟悉。
周鹤川,你的眼睛像冻住的橘子汽水。
"别发呆了!决赛马上开始!走了,去球场了。
"张祐宁一把勾住江屿夏的脖子往球场拖,"老周去买个汽水怎么这么久?该不会迷路了吧?"
池钰晃了晃手机:"周鹤川发消息说小卖部排队,人有点多。”
“没事,我不是很渴。“
球赛已经开始了7分钟。
"我去趟厕所。"江屿夏把拐杖往腋下夹了夹,避开池钰担忧的目光,"没事的,我可以的。"
厕所的瓷砖墙泛着消毒水的气味。江屿夏刚拧开水龙头,隔间门就被"砰"地踹开。郑坤堵在门口,校服袖子卷到肘部,露出小臂上退队后新纹的蛇形刺青。
"瘸子也配来看球?"郑坤把烟头按灭在洗手台,白瓷上立刻烫出焦黄痕迹,"托你的福,老子现在只能当观众。"
水珠顺着江屿夏的下巴滴落。"规则就是规则。"他伸手去够拐杖,却被郑坤一脚踢开。
"装什么装?"郑坤揪住他衣领,柑橘香氛混着烟味扑面而来,"不就是仗着周鹤川给你撑腰?"镜子里映出他通红的眼睛,"我倒要看看——"
"哐当!"
厕所门被砸开的声响震得日光灯管都在晃。周鹤川站在门口,手臂凝结的水珠正顺着他绷紧的小臂往下淌。
"教练说过,"周鹤川的声音比冰镇汽水还冷,"再闹事就取消你体育特招资格。"
郑坤的拳头僵在半空。
"我们走。"周鹤川弯腰捡起拐杖时,呼吸扫过江屿夏耳尖。走廊阳光突然变得太亮,亮得江屿夏看不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里,究竟藏着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