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屿夏吧?"女人拢了拢羊绒披肩,"我是鹤川妈妈。"
江屿夏脚步猛地刹住,手里的零钱叮当落了一地。
咖啡厅里,江屿夏把甜品单递给秦梅:"阿姨您要喝点什么?"
"一杯水就可以了。"
"一杯温水,一杯海盐玫瑰拿铁,再加一块提拉米苏和巴斯克芝士蛋糕。"江屿夏对服务员说完,转向秦梅,"阿姨可以试试他家的甜品,我觉得应该很合您胃口。"
秦梅扯了扯嘴角,没动面前的柠檬水。等餐点上齐后,她直接开口:"我那晚看见了。"
"啊?阿姨您说什么?"
"我那天晚上出差回来,看到你在我家楼下和鹤川..."秦梅的指尖敲打着杯壁,"阿姨知道你是体面人,也不想弄得太难堪。"
江屿夏的拿铁勺"当啷"一声碰在杯沿。
"我直说吧,我家是离异家庭。"秦梅的语速突然加快,"鹤川他爸带着他妹妹,条件很好。当初离婚时,鹤川选择跟着生病的我。"她的手指无意识绞紧餐巾,"我儿子从小那么优秀,你让我知道他...他是个同性恋..."
咖啡厅的背景音乐正好放到副歌,秦梅的声音突然拔高:"这对他的人生是多大的污点!"邻桌的客人转头张望。
"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生病了,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男生?"秦梅的呼吸变得急促,"算我求你了,我就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
江屿夏看见她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发抖。
"他从小跟我到大,我了解他性格,他根本就不可能喜欢男的!"秦梅突然抓住桌沿,"对了,你妈不是说你爸要让你回家继承家产吗?你不是学美术的吗?国外..."
"阿姨..."江屿夏想打断她。
"你能去国外学啊!"秦梅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国外学美术,你这条件才..."
下一秒,秦梅突然要往下跪。江屿夏慌忙扶住她:"阿姨您别这样!"
"我求你放过我吧!"秦梅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我就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了..."
周围的顾客纷纷侧目,服务员小跑过来:"女士,您这样会打扰到其他客人..."
在混乱的拉扯中,秦梅的手臂猛地一挥,不小心打到了江屿夏的脸颊。"啪"的一声脆响,整个咖啡厅瞬间安静下来。
秦梅愣住了,嘴唇颤抖着:"我..."
江屿夏轻轻扶住她摇晃的身体:"没事的,阿姨。"他转向惊慌的服务员,"抱歉,能给我们一点空间吗?"
等服务员离开后,两人沉默了一会。江屿夏深吸一口气:"阿姨,对不起。是我的错。"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会尽快出国,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
秦梅呆坐在椅子上,精心打理的卷发垂下一缕。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江屿夏起身去前台结账,多付了两百块:"抱歉打扰到其他客人。"
推门离开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秦梅身上,她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江屿夏推开家门时,玄关的灯还亮着。云茯苓从沙发上猛地站起来,眼眶通红:"小宝,你去哪儿了?你的脸怎么——"
"妈,我没事。"江屿夏避开她伸来的手,声音沙哑,"我先回房间了,午饭不用叫我。"
他关上房门,反锁,然后靠着门缓缓滑坐在地上。窗外雨已经停了,但湿冷的空气仍从缝隙渗进来,像某种无声的窒息。他低头看着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血痕,突然想起周鹤川曾经说过的话——
"累的时候可以靠在我肩上。"
可现在,他连靠肩谁膀的资格都没有了。
江屿夏睡了很久,久到梦境和现实的界限都模糊。他梦见爷爷坐在老宅的藤椅上编红绳,梦见周鹤川在画室替他削铅笔,最后梦见江向泉摔碎所有相框,玻璃碎片扎进他的脚底,他却感觉不到疼。
"小宝,吃晚饭了。"云茯苓轻轻敲门,声音里带着试探性的讨好。
餐桌上,江向泉西装笔挺地坐着,正在看平板上的股市行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江屿夏拉开椅子,沉默地坐下。
"父亲。"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抱歉,昨天是我不对。"
云茯苓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江向泉终于抬眼,冷笑一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嗯。"江屿夏低头扒饭,米粒粘在嘴角,"我跟您走。"
"明天你妈带你去学校办转学手续。"江向泉放下平板,语气像在交代工作,"收拾好东西,晚上八点的飞机。"
“去了那里就不要恋旧了,好好重新过,别再和那群狐朋狗友联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