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
尖都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周鹤川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怎么出来穿这么少?”

    江屿夏没吭声,乖乖让他给自己穿好外套,袖口长出一截,手指都缩在里面,看起来格外可怜。

    周鹤川牵起他的手:“走吧,送你回家。”

    江屿夏却没动。

    周鹤川回头看他:“怎么了?”

    下一秒,江屿夏毫无征兆地踮起脚,吻了上来。

    他的吻很生涩,甚至有些笨拙,唇瓣轻轻贴着周鹤川的,带着微醺的酒气和未干的泪意,像只莽撞的小兽,毫无章法地试探着。

    周鹤川呼吸一滞,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他的眼睛,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稍稍拉开了距离。

    “……江屿夏。”他的嗓音有些哑,“你不能这样耍赖。”

    “我没有……”江屿夏小声嘟囔,嘴唇还泛着湿润的光。

    周鹤川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你没有。”他抬手揉了揉江屿夏的发顶,“现在也亲了,可以回家了吗?”

    江屿夏疯狂点头,乖得不像话,任由周鹤川牵着他往前走。夜风轻轻拂过,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再也不会分开。

    周鹤川把江屿夏送到家门口时,云茯苓正坐在客厅里织毛衣,听见门铃声连忙起身。开门见到两人时,她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周鹤川扶着江屿夏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阿姨好。"周鹤川礼貌地点头,"江屿夏喝了点酒,我送他回来。"

    云茯苓很快调整好表情,伸手接过江屿夏:"真是麻烦你了,要不要进来坐坐?"

    "不用了,太晚了。"周鹤川看了眼已经半靠在云茯苓肩上的江屿夏,轻声道,"让他好好休息。"

    云茯苓点点头,客套了几句后,周鹤川便转身离开了。关门时,江屿夏迷迷糊糊地抬眼,只来得及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

    第二天早上十点,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江屿夏缓缓睁开眼。头痛得厉害,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浮现——便利店、冰杯、路灯,还有......周鹤川的唇。他猛地坐起身,耳尖瞬间红了。

    客厅里,江向泉和云茯苓坐在沙发上,空气凝滞得让人不适。见他出来,云茯苓立刻扬起笑容:"小宝醒了?把蜂蜜水喝了,一会我们出去吃午饭。"

    江屿夏点点头,端起玻璃杯一饮而尽。温热的蜂蜜水滑过喉咙,却冲不散胸口沉甸甸的闷痛。他瞥母亲通红的眼眶,父亲紧凑的眉,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回房换衣服。

    墓园飘着细雨。

    江屿夏站在黑色雨伞下,看着泥土一点点覆盖棺木。云琛突然走过来抱住他,身上带着雨水和檀香混合的气息。

    "我没事的。"江屿夏先开口,声音很轻,"你们不用担心我。"

    云琛收紧手臂,最终只是揉了揉他的后脑。雨幕中,新立的墓碑安静伫立,碑文上的"江枫"二字被雨水洗得发亮。江屿夏盯着看了一会,突然想起爷爷总说,人走了就会变成星星。

    雨丝渐渐停歇,云层间漏下几缕微光。云琛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轻轻递到江屿夏手中。

    "爷爷嘱咐要亲手交给你。"云琛的声音有些哑,"说等...都结束了再给。"

    文件袋很轻,但江屿夏接过来时,指尖却止不住地发抖。他慢慢解开缠绕的棉线,里面的物件一样样显露。

    一根褪色的红绳手链,边缘已经起了毛边;一本墨绿色存折,扉页夹着张泛黄的存款单;一个浅蓝色信封,上面用毛笔写着"夏夏亲启";还有本巴掌大的笔记本,棕皮封面用麻绳仔细捆着。

    江屿夏先解开了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工整的钢笔字密密麻麻铺满纸面:"糖醋排骨:仔排500g焯水时加姜片,冰糖炒色要小火..."往后翻去,整整二十页都是他爱吃的菜,连学校门口卖的鸡蛋灌饼都记着"面糊要加五香粉,甜酱配蒜蓉辣酱"。

    雨后的风掠过墓园,吹起笔记本哗哗作响。江屿夏突然按住其中一页——那是去年冬天他随口夸过的羊肉汤,爷爷在旁边用红笔标注:"夏夏说比老马家好喝,下次多放胡椒。"

    信封拆开时,熟悉的墨香混着药草味扑面而来。信纸上的字迹有些颤抖,像是忍着疼痛写的:

    见字如晤。我亲爱的夏夏,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爷爷已经变成星星啦。

    记得你六岁那年,非说星星是糯米糍,缠着我拿晾衣杆给你戳下来。现在倒好,老头我真变成星星了,你可别又搬梯子...

    存折密码是你生日,红绳是你奶奶编的,我每年都重新搓过。笔记本里的菜,以后想吃了就照着做,别总吃外卖。冰箱冷冻层最里面,还存着你最爱吃的梅干菜肉粽,记得蒸透了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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